合作?與一個嫌疑未洗清的、自身難保的囚徒?在這座被嚴密監控的孤島上?這想法本身,就瘋狂得可笑,危險得致命。
可是……她還有別的選擇嗎?坐以待斃,等待林世昌“安排”好一切,然后像一只被拔光了牙的老虎,體面地“退休”,或者更糟?還是寄希望于外面那些可能已經被蘇晴清洗、或懾于林世昌威勢而不敢動作的、寥寥無幾的親信?
不。她韓曉,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就算要死,她也要撕下敵人一塊肉!就算要輸,她也要輸得明明白白,轟轟烈烈!
羅梓……或許是眼下這盤死棋中,唯一一個,她可以嘗試去移動的、不按常理出牌的棋子。一個被所有人認定“出局”的棋子,有時,反而能帶來意想不到的變數。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蔓延開來,燒掉了部分絕望,點燃了一種混合著恐懼、興奮和破釜沉舟決心的、冰冷而熾熱的火焰。她緩緩抬起頭,臉上淚痕已干,只剩下被冰冷決心淬煉過的、堅硬的線條。眼底的脆弱和迷茫被徹底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兇狠的、孤狼般的亮光。
她扶著門板,慢慢站起身。雙腿還有些發軟,但脊背已經重新挺得筆直。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猛地一把扯開了另一側尚未拉開的厚重窗簾。
“嘩啦――”
更多的天光涌了進來,盡管依舊陰沉慘淡。窗外,風暴已然迫近。鉛灰色的烏云沉甸甸地壓在海面上,幾乎與墨黑色的海水連成一片。狂風呼嘯著,卷起數米高的巨浪,瘋狂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雷鳴般的怒吼,濺起漫天慘白的泡沫。整個天空和海面,都籠罩在一片末日般的昏黃與深灰之中,壓抑得令人窒息。遠處的海平線,已經看不清了,只有翻滾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怒濤。
風暴將至。真正的、毀滅一切的風暴。
韓曉站在窗前,冰冷的海風透過窗戶縫隙鉆進來,吹拂著她額前散落的碎發。她的目光,穿透翻涌的怒濤和低垂的烏云,投向更遠處那片混沌的、未知的海天交界線。那里,是s市的方向,是她一手創立、如今卻已易主的商業帝國所在的方向,也是這場陰謀真正的風暴眼所在的方向。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讓她更加清醒。掌心里,似乎還殘留著不久前握住那冰冷門把手時的觸感,也似乎還縈繞著羅梓那絕望眼神和無聲口型帶來的、冰冷的戰栗。
從天堂墜入地獄的一日。是的,她墜落了。失去了權力,失去了信任,失去了自由,從萬眾矚目的云端,狠狠砸進了這陰冷污濁的泥潭。
但,墜落,并不意味著終結。
地獄的泥潭,或許骯臟,或許黑暗,但也可能藏著被所有人忽視的、致命的反擊機會,和同樣身陷囹圄、卻可能背水一戰的……盟友。
她緩緩轉身,不再看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她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冰冷,掃過這個華麗而壓抑的房間,掃過那些可能隱藏著“眼睛”和“耳朵”的角落,最終,落在了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門外的走廊里,有阿倫,有無數雙監視的眼睛。門內的她,看似孤立無援,一無所有。
不。她還有自己。還有這顆被背叛和絕望淬煉得更加堅硬、更加冷酷的心。還有那在絕境中,被對手親手送到她面前、或許同樣渴望著反擊的……另一個囚徒。
從地獄爬回人間,很難。但將那些將她推入地獄的人,一同拖下來,陪她感受這泥潭的冰冷與污濁……或許,并非不可能。
韓曉走到梳妝臺前,看著鏡中那個蒼白、憔悴,眼神卻亮得驚人的女人。她伸出手,一點一點,撫平衣襟的褶皺,整理好散亂的發絲,抹去臉上最后一絲狼狽的痕跡。
然后,她對著鏡子,緩緩地,勾起了一個冰冷至極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那不是一個笑容。那是獵手在絕境中,發現獵物破綻時,露出的、帶著血腥氣的、決絕的弧線。
風暴已至。而她,韓曉,從不是坐以待斃的羔羊。
游戲,換一種玩法,才剛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