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羅梓話音落地的瞬間凝固了。房間里只剩下海風穿過半敞的落地窗,帶來的細微嗚咽,以及韓曉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她后退的那一小步,像一道無形的鴻溝,驟然橫亙在兩人之間。她眼中的震驚、痛楚、懷疑,如同冰錐,狠狠刺穿著羅梓試圖維持鎮(zhèn)定的外殼。
“偽造?”林世昌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臉上痛心疾首的表情里,摻入了一絲難以置信,以及長輩面對晚輩“執(zhí)迷不悟”時的失望。他搖了搖頭,聲音沉重,“小羅,我知道你不愿相信,但事實勝于雄辯。別墅的安保系統(tǒng)是頂尖的,所有監(jiān)控數(shù)據(jù)直接存儲在獨立的物理服務器和加密云端,實時同步,且有防篡改機制。你是在懷疑我這個老頭子,還是懷疑我花重金打造的安全系統(tǒng)?”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韓曉,語氣更加懇切,甚至帶上了一絲自責:“曉曉,這事發(fā)生在我這里,我難辭其咎。我沒想到,我一片好心邀請你們來放松,卻……卻引狼入室,讓你蒙受如此重大的損失!‘深瞳’算法……那是你的心血,是公司的未來啊!”他捶了一下自己的手心,顯得懊惱不已。
“引狼入室”四個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向羅梓,也刺向韓曉心中那搖搖欲墜的信任天平。
韓曉緊緊攥著那個平板電腦,指尖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定格的畫面――那個“羅梓”鬼祟的身影,那個黑色的u盤。畫面清晰,角度完美,時間戳分秒不差。邏輯上,這幾乎是無可辯駁的鐵證。理智在尖叫,告訴她應該立刻相信證據(jù),相信這位看著她長大、從未出錯的林伯父,立刻控制住“嫌疑人”,啟動應急程序,將損失降到最低。
可心底深處,另一個微弱卻執(zhí)拗的聲音在掙扎。那是梅樹下,羅梓堅定而溫暖的眼神;那是深夜加班后,兩人并肩走向停車場時,他掌心傳來的溫度;那是他說“每一步,都讓我覺得真實,覺得值得”時的鄭重……那些片段,那些感覺,與眼前冰冷殘酷的“證據(jù)”激烈地沖撞著,幾乎要將她的理智撕成兩半。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羅梓。他站在那里,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清亮,沒有她預想中的心虛、慌亂或者哀求,只有一種近乎絕望的、試圖刺破迷霧的倔強,以及……看向她時,那深藏眼底、無法掩飾的一抹痛色。那痛色,不是被揭穿后的懊惱,而更像是……被最親近的人用懷疑目光審視時的刺痛。
這眼神,讓韓曉的心臟猛地一縮。
不,不對。有什么地方不對。
韓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巨大的情感沖擊和混亂的思緒中抽離出來。她是韓曉,是“預見未來”的掌舵人,是在商界無數(shù)明槍暗箭中廝殺出來的韓總。當情感與事實激烈沖突時,她必須依靠更冷酷、更精確的邏輯。
“林伯伯,”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已重新帶上了慣有的、處理危機時的冷靜和條理,“我理解您的心情。這件事,無論如何,發(fā)生在您的別墅,您有責任。但同樣,羅梓是我?guī)淼娜耍俏夜镜募夹g總監(jiān),攜帶核心資料外出,是嚴重違規(guī),我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責任。”
她沒有立刻指責羅梓,也沒有全盤接受林世昌的“定罪”,而是將責任先攬過來一部分,同時將事件性質暫時框定在“公司內部違規(guī)”和“發(fā)生在林宅的失竊案”這兩個范疇,而不是立刻上升到刑事指控和個人背叛的層面。這是一個微妙但重要的姿態(tài)。
林世昌眼神微微一閃,似乎有些意外韓曉沒有立刻雷霆震怒,但他很快點頭,嘆道:“曉曉,你總是這么明事理。但現(xiàn)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是必須立刻采取措施,追回失物,查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