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我們該怎么辦?”特別助理訥訥地問。
王海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回辦公桌后,重重地坐進寬大的皮椅里,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辦公室內一片死寂,只有空調出風口微弱的嘶嘶聲。
半晌,他緩緩睜開眼,眼底的血絲尚未褪去,但那種暴怒的失控感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冷、更沉、也更危險的寒意。
“第一,”他聲音沙啞,一字一頓,“立刻切斷與《浪潮周刊》以及所有相關中間人的一切明面聯系,該清理的痕跡,處理干凈。相關經手人,該‘休息’的,就讓他們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第二,啟動b計劃。之前準備的,關于‘天穹’在數據安全合規性、用戶隱私保護方面可能存在的‘風險提示’材料,換個方式,通過第三方研究機構或者獨立學者的名義,用最學術、最客觀的語氣,慢慢放出去。不要攻擊,只提‘潛在風險’和‘業界擔憂’。記住,要慢,要分散,要看起來與我們星海毫無關系。”
“第三,”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地掃過幾人,“‘深瞳’的下一個版本迭代,提前!我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加班加點也好,增加預算也好,三個月內,我要看到能在關鍵指標上,至少不輸給現在‘天穹’演示版本的成果!性能參數、應用場景,必須對標,甚至局部超越!輿論上輸了陣,產品上絕對不能輸!這是我們的根本!”
“是!”幾人連忙應聲,心頭卻陣陣發苦。三個月,對標甚至超越現在風頭正勁的“天穹”演示版?這幾乎是missionimpossible。但此刻誰也不敢觸怒王海,只能先應承下來。
“還有,”王海補充道,聲音更冷,“給我盯緊瀚海,盯緊‘天穹’的每一個動作。融資進展、客戶簽約、技術發布……我要最詳細的情報。另外,查,繼續查那個羅梓!我不信他一點黑料都沒有!送過外賣,跑過腿,接觸過三教九流,總能挖出點不干凈的東西!這次要更小心,更隱蔽,沒有十足把握,不準再妄動!”
手下們面面相覷,心中凜然。王總這是還不死心,還要繼續在羅梓身上做文章。但經歷了這次慘敗,誰都知道這其中的風險有多大。
“都出去吧。”王海疲憊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幾人如蒙大赦,趕緊躬身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空曠的辦公室里,只剩下王海一人。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奢華的水晶吊燈,眼神空洞而陰郁。最初的暴怒過后,是一種更深沉的挫敗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這次,他確實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沒能打擊到瀚海,反而可能暴露了自己,損害了星海的聲譽,折損了重要的媒體資源,還讓“天穹”和羅梓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關注和同情。更糟糕的是,他可能已經引起了韓曉和沈墨最高級別的警惕。接下來的競爭,只會更加慘烈,更加兇險。
他想起了幾年前,在一次行業峰會上,第一次見到韓曉時的情景。那時瀚海規模還不大,韓曉也遠沒有如今這般氣場強大,但她在臺上闡述對ai未來的看法時,眼中那種純粹而堅定的光芒,卻讓他印象深刻,也隱隱感到不安。那時的他,已經是星海的掌舵人,是行業里舉足輕重的人物。他以為,這樣的女人,要么在殘酷的商戰中被磨平棱角,要么就會像許多曇花一現的創業者一樣,最終黯然離場。
可她沒有。她不僅活了下來,還把瀚海帶到了今天這個足以威脅星海地位的高度。她身邊還多了羅梓那樣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幫手,以及沈墨那個老謀深算的軍師。
“韓曉……”王海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眼神重新聚焦,變得銳利而冰冷,“這次算你運氣好。但游戲,才剛剛開始。我看你能護著那個小子,護著你的‘天穹’,到幾時。”
他伸手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和威嚴,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是我。通知投融資部,加快我們b輪融資的進程。另外,給我聯系‘黑石’和‘凱盛’的人,就說……我有個關于ai行業格局的新想法,想跟他們聊聊。”
損失已經造成,懊惱無濟于事。他現在要做的,是穩住陣腳,尋找新的機會,積蓄力量,準備下一輪更隱蔽、也更兇狠的攻擊。商海沉浮這么多年,他王海什么風浪沒見過?一時的得失,還不足以讓他認輸。
只是,當他放下電話,目光再次掃過屏幕上瀚海那節節攀升的股價曲線,和網絡上對“天穹”的一片贊譽時,心底某個角落,依然有一絲陰霾,揮之不去。這次,他似乎真的……踢到了一塊意想不到的鐵板。而這塊鐵板的反震之力,或許比他此刻感受到的,還要深遠和持久。
偷雞的餌,已經撒出,卻沒能誘到獵物,反而可能暴露了獵人的位置,甚至驚動了整個森林。這米的代價,究竟有多大,或許只有時間才能給出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經此一役,星海與瀚海之間那道本就幽暗的競爭深淵,變得更加深不可測,暗流洶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