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董,”韓曉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首先,沒有任何證據表明羅梓需要接受調查。其次,讓一位核心高管因為不實謠停職,是最大的不負責任,是對公司正常運營的嚴重干擾,也是向惡意攻擊者屈服。最后,我作為ceo,對所有股東負責的方式,是帶領公司創造價值,抵御風險,而不是在壓力面前犧牲無辜的員工來平息所謂的‘風頭’。您的建議,我無法采納。”
“你……你這是剛愎自用!”劉董氣得聲音發抖,“好,好!韓曉,我看你是被那個小白臉迷得不知道東南西北了!這件事沒完!我會和其他股東商量,要求召開臨時董事會!我們必須重新評估你的領導能力和公司目前的狀況!”
“劉董請便。如果需要召開董事會,我隨時恭候。但我必須提醒您,任何決策都應基于事實和公司的長遠利益,而非捕風捉影的謠和個人情緒。”韓曉說完,不等對方再咆哮,直接切斷了電話。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羅梓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有些發緊。劉董的話雖然難聽,但代表了一部分股東,尤其是那些更看重短期利益和表面安穩的股東的心態。讓羅梓停職,甚至將他“犧牲”掉,在很多人看來,或許是平息風波最快、最“簡單”的辦法。
韓曉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幾秒鐘后復又睜開,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清明。她看向羅梓,忽然問:“如果是你,會建議我妥協嗎?暫時讓你離開崗位,避避風頭?”
羅梓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不會。妥協一次,就會有第二次。而且,這不僅是關乎我個人,更是關乎您作為ceo的威信,關乎公司的原則和價值觀。今天可以因為謠犧牲我,明天就可以因為其他壓力犧牲任何員工。這樣的公司,走不遠。”
韓曉靜靜地看了他幾秒,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像是別的什么情緒,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很輕,很快消散。“你說得對。”她轉回身,面對著不斷有電話指示燈亮起的分機控制臺,“所以,我們沒有退路。必須贏。”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電話鈴聲幾乎未曾間斷。有表示關切和詢問情況的中小股東,有語氣強硬要求解釋和措施的大機構代表,也有像劉董那樣直接發難、要求“嚴肅處理”的。韓曉和王副總等人輪番接聽,語氣或堅定,或耐心,或強硬,但核心意思從未改變:否認不實報道,支持羅梓,強調公司運營正常,承諾用業績說話。
每一個電話,都是一次短兵相接的交鋒;每一次解釋,都是在為岌岌可危的信任圍墻添磚加瓦。羅梓能清晰地看到,隨著電話的進行,韓曉眉宇間的疲憊在累積,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銳利,那是一種被逼到墻角、反而激發出全部斗志的鋒芒。
期間,羅梓也接到了兩個電話。一個是來自“天穹”項目某個重要合作伙伴的對接人,語氣委婉但透著擔憂,詢問項目是否會受影響,團隊是否穩定。羅梓用最專業、最鎮定的語氣向對方保證了項目的正常推進和團隊的專注,并邀請對方隨時關注項目官網即將發布的下一階段技術白皮書。另一個電話,則來自一個從未接觸過的、自稱是某財經媒體“深度調查組”的記者,問題尖銳直接,試圖套話。羅梓按照韓曉的指示,以“一切以公司官方聲明為準,個人不接受采訪”為由,禮貌而堅決地掛斷了電話。
當他掛斷第二個電話,抬頭看向韓曉時,她剛剛結束又一個與歐洲某基金代表的越洋通話,正用手輕輕揉著眉心。陽光從側面打在她的臉上,照亮了她眼下淡淡的陰影,也照亮了她緊抿的、透著一絲倔強的唇角。
“韓總,您休息一下,喝點水。”羅梓走過去,將她手邊已經涼了的半杯水換成溫水。
韓曉接過水杯,沒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目光投向窗外樓下依舊聚集的人群,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更多的是決絕:“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要面對的。外面的記者想扒開我們的隱私,里面的股東想要一個‘交代’,對手在等著看我們內亂、倒下。我們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她轉回頭,看向羅梓,目光如淬火的刀鋒:“所以,下午的溝通會,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我們要告訴所有人,瀚海不會因為幾句謠就動搖,我韓曉選的人,沒錯。‘天穹’項目,更不會因為這種下作手段而停滯。明白嗎?”
“明白。”羅梓沉聲應道,胸腔里仿佛有一團火在燒,那是對不公的憤怒,也是對眼前這個女人堅韌的敬佩,更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電話鈴聲暫時停歇了,但辦公室里的空氣卻更加凝重。資本無聲的質疑如同冰冷的潮水,雖未直接拍打在身上,卻無孔不入,帶來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壓力。這壓力,比樓下記者們的喧囂,更真實,也更沉重。
然而,壓力之下,并肩作戰的兩個人,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加堅定。他們知道,真正的戰斗,從來都不只是在媒體的鏡頭前,更是在這無聲的資本博弈和人心向背之間。下午的溝通會,只是一場序幕。而這場由謠引發的風暴,最終考驗的,將是瀚海科技真正的根基,以及他們兩人,能否在驚濤駭浪中,牢牢握住彼此的信任,以及那艘名為“未來”的航船舵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