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冷的數據與緊繃的神經構筑的戰場上,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有時是比任何指令都更有效的強心劑,它不照亮前路,卻足以熨帖并肩者的靈魂。”
“深藍”如同一臺精密而不知疲倦的機器,再次將自己焊在了屏幕前,十指在數塊鍵盤間躍動,屏幕幽光映照著他毫無表情卻異常專注的臉。羅梓交給他的任務是近乎不可能的三重挑戰:從殘缺的令牌碎片反向定位“灰狐”儲存“b計劃”素材的加密云存儲;破解其防御機制;在對方察覺前,神不知鬼不覺地獲取、乃至替換或破壞其中的關鍵內容。這需要極高的技術天賦、對攻擊者心理的揣摩,以及一點點運氣。
羅梓則開始全力構思針對周慕遠和“灰狐”的離間與信息誤導方案。他攤開一張白紙,用筆在上面劃出兩個陣營的簡單關系圖:一邊是恐慌猜疑的周慕遠(及可能與他勾結的星瀚科技內部勢力),另一邊是同樣不安、可能想自保甚至反咬一口的“灰狐”團隊。中間是他和韓曉扮演的、無形的“幽靈”。
離間的核心,在于制造信息差,放大他們之間固有的不信任。羅梓的思路是雙管齊下:
一方面,針對周慕遠。可以利用已掌握的、周慕遠與“灰狐”早期聯系的某些特征(比如特定的加密聊天工具、交易哈希片段等),偽造來自“灰狐”的、語氣驚慌且隱含威脅的訊息,聲稱那份關于周慕遠的“黑料”泄露范圍可能比想象中廣,暗示“灰狐”自身難保,要求周慕遠立刻支付一筆“封口費”或“安全轉移費”,否則不排除“魚死網破”,將部分往來證據“不小心”泄露給第三方。這種信息要制造得倉促、真實,符合“灰狐”在壓力下的反應,能最大程度刺激周慕遠的恐懼和疑心――他會懷疑“灰狐”是否在訛詐,或者真的已經失控。
另一方面,針對“灰狐”。可以偽造來自“周慕遠”或“星瀚科技內部不滿人士”的匿名警告,暗示那份“黑料”可能是對手設置的陷阱,指責“灰狐”行事不密導致泄露,甚至暗示周慕遠可能在考慮切割關系、將一切罪行推給“灰狐”來脫身。這會讓“灰狐”更加警惕,放緩甚至暫停“b計劃”的執行,將精力轉向自保和驗證風險,同時加深對“客戶”的不信任。
偽造通訊需要極高的技巧,要模仿雙方的語氣習慣、用詞特征、甚至打字節奏留下的細微元數據特征。“深藍”是執行的不二人選,但羅梓需要先設計好“劇本”和“臺詞”,確保邏輯自洽,能戳中痛點。
他全神貫注,在紙上寫寫畫畫,模擬著雙方的可能的心理活動和反應,設計著一條條挑撥離間的“毒計”。時間在筆尖與紙面的沙沙聲、以及“深藍”那邊偶爾傳來的急促鍵盤聲中流逝。窗外的天空徹底放亮,陽光透過倉庫高窗上積滿灰塵的玻璃,投下幾道朦朧的光柱,光柱中塵埃飛舞。
當羅梓終于勾勒出一個相對完整的初步方案框架,并開始細化具體信息內容時,一陣強烈的疲憊感和眩暈猛地襲來。他已經超過三十個小時沒有合眼,全靠意志力和過量的***支撐。胃部傳來一陣痙攣的抽痛,提醒他上一頓飯還是十幾個小時前匆匆吞下的能量棒。
他放下筆,揉了揉刺痛發干的雙眼,試圖起身去角落拿瓶水,卻發現雙腿因為久坐而有些發麻,身體晃了一下。
就在這時,臨時指揮中心那扇厚重的、需要多重驗證的金屬門,發出輕微的解鎖和滑開聲。羅梓和“深藍”同時警覺地抬頭望去,手下意識地摸向旁邊預設的應急警報按鈕――這個地點應該只有他們三人和韓曉知道。
門口出現的,正是韓曉。
她顯然也一夜未眠,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妝容依舊一絲不茍,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套裙,外面罩了一件薄款的米色風衣,手中還提著一個看起來頗為沉重的保溫袋。她的出現,瞬間打破了這方由機器和數據主宰的、冰冷緊繃的空間氛圍,帶來一絲屬于外界的、鮮活的氣息,以及……食物的溫暖香氣?
“韓總?”羅梓有些意外,連忙站直身體,腿部的酸麻讓他輕微地咧了下嘴。
“深藍”只是從屏幕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便又迅速埋首于代碼的海洋中,對他來說,似乎只有數據和命令值得關注。
“情況怎么樣了?”韓曉走了進來,反手關上門,將保溫袋放在旁邊一張還算干凈的金屬工作臺上。她的目光先掃過“深藍”那邊屏幕上瘋狂滾動的代碼和數據流,然后落在羅梓面前寫滿字跡的草稿紙上。
羅梓簡要匯報了進展:“‘深藍’正在全力破解素材庫,目前已有一些頭緒,但需要時間。我這邊初步的離間和信息誤導方案草稿已經出來了,您過目。”他將寫滿字的紙遞過去。
韓曉接過,沒有立刻看,而是打開了保溫袋。里面不是文件,也不是什么高端設備,而是幾個精致的保溫餐盒,以及一個很大的保溫壺。她動作利落地取出餐盒,打開蓋子――熱氣頓時混合著食物的香氣彌漫開來。是還冒著熱氣的、灑了蔥花和香油的雞湯小餛飩,幾樣清爽的小菜,還有烤得金黃酥脆的餡餅。保溫壺里倒出來的,是醇香的黑咖啡。
“先吃點東西。”韓曉的語氣很平淡,甚至帶著一貫的命令口吻,但內容卻讓羅梓愣了一下。“你們熬了這么久,體力跟不上,腦子也會慢。‘深藍’,你也過來,休息十分鐘。”
“深藍”這才從屏幕后完全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似乎有些遲疑,但食物的香氣和韓曉不容置疑的語氣讓他最終還是保存了工作進度,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默默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