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梓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顫抖著手指,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
“李助理?”他的聲音,因為緊張和干澀,而異常嘶啞。
電話那頭,傳來李維的聲音。那聲音,比清晨離開時,更加沙啞,更加疲憊,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強行支撐的無力感,但語氣,卻依舊保持著一種職業性的、不容置疑的簡潔和急促:
“羅先生,你在房間嗎?不要出門。韓總讓我通知你,接下來七十二小時,是瀚海生死存亡的關鍵期。別墅會進入最高級別的封閉狀態,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出。你的活動范圍,暫時僅限于你的房間和附屬的小客廳。三餐會有人送到門口。通訊設備,除了這部手機,其他全部上交。保持靜默,等候進一步指令。”
李維的話,如同冰冷的鐵錘,一記記敲打在羅梓的心上。最高級別封閉……生死存亡……七十二小時……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令人絕望的、黑暗的前景。瀚海的情況,顯然已經惡化到了必須采取如此極端措施的地步!而韓曉……她下達這樣的指令,意味著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也意味著,外界的壓力,可能已經到了她必須將最后這點“后方”也徹底封鎖、避免任何意外干擾的程度!
“韓總……她怎么樣?”羅梓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里的擔憂和急切,完全不加掩飾。
電話那頭,李維沉默了兩秒鐘。那短暫的沉默,卻讓羅梓的心,沉到了無底深淵。
“韓總……在處理。”李維最終,只是用極其干澀、幾乎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回答了這四個字。然后,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重新變得急促而凝重,“羅先生,沒時間多說了。記住我的話。保持靜默,等候指令。另外……”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的囑托,“如果……我是說如果,在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內,你通過這部手機,收到了任何來自不明來源的、關于韓總或者瀚海的、異常的信息,或者察覺到別墅內有任何不尋常的動靜,立刻用這部手機的一號快捷鍵聯系我。那快捷鍵直通我的緊急線路,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明白嗎?”
“不明來源的信息?不尋常的動靜?”羅梓的心,因為李維這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祥預感的叮囑,而驟然縮緊,“李助理,到底……”
“照做就是!”李維打斷了他,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嚴厲,但隨即,那嚴厲之下,似乎又泄露出了一絲極深的疲憊和……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羅先生,請記住,現在是非常時期。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后果。為了韓總,也為了你自己,請務必……謹慎。”
說完,不等羅梓再問,李維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在耳邊響起,像一聲聲冰冷的喪鐘,敲打在羅梓混亂而惶恐的心上。
他緩緩放下手機,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李維那簡短而沉重的通話,像一道最后的封印,將他徹底困死在這座華麗的囚籠里,也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外面的風暴,已經猛烈到了何種程度!連韓曉和李維,都不得不采取如此極端的、近乎“囚禁”的防御措施!
而李維最后那關于“不明信息”和“不尋常動靜”的、帶著不祥預感的叮囑,更是像一根冰冷的刺,扎進了他的心里。那是什么意思?難道周董那邊,或者林薇背后的人,不僅要在商業上擊垮瀚海,還可能會對韓曉本人……采取什么極端手段?還是說,瀚海內部,除了林薇,還有別的、隱藏更深的、不穩定的因素?
巨大的恐慌和擔憂,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羅梓淹沒。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正在不斷下沉的、黑暗的冰窟里,四周是冰冷刺骨的海水和無盡的黑暗,而韓曉,就在那冰窟的最深處,獨自面對著滅頂的災難,他卻只能徒勞地掙扎,什么也做不了,甚至連靠近她、確認她是否安好,都成了一種奢望,一種可能帶來更大危險的、愚蠢的沖動。
他無力地滑坐到床邊,將臉深深地埋進手掌。指尖冰涼,心臟沉重得仿佛要停止跳動。
就在這時,他手中那部剛剛結束通話的加密手機,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
不是來電。是一條新信息的提示。
羅梓的心,猛地一跳。是李維還有話沒說完?還是……他剛剛提到的,“不明來源的信息”?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用微微顫抖的手指,點開了那條信息。
信息沒有署名,來源是一串完全陌生、毫無規律的亂碼數字。
信息的內容,只有短短一行字,卻像一道最刺目的、帶著血腥味的閃電,猝不及防地劈中了羅梓,讓他的大腦在瞬間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剎那間凍結!
韓曉完了。瀚海的核心數據,包括‘天穹’項目的終極算法密鑰和全部用戶行為模型,已于凌晨四時二十分,通過林薇預留的、未公開的量子加密信道,完整傳輸至海外第三方匿名服務器。數據恢復可能性:零。周董已拿到全部副本。七十二小時內,瀚海將不復存在。你好自為之。
信息的最下方,附著一個極其簡短的、看起來像是某種坐標或代碼的字符串,以及一個模糊的、仿佛是從極遠處偷拍的、韓曉此刻正站在二樓書房窗前、背對著鏡頭、微微低著頭、一只手撐在額前、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痛苦和疲憊的、極其模糊的背影照片。
那照片像素很低,光線昏暗,但羅梓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身影。是韓曉。是她。那個永遠挺直脊背、冷靜強大的韓曉董事長,此刻,在她最私密、最安全的書房里,卸下了所有在人前的偽裝,流露出了從未示人的、深切的疲憊、無力和……或許,還有一絲被這毀滅性打擊徹底擊垮的、短暫的茫然與絕望。
“轟――!”
羅梓的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徹底崩塌、湮滅!耳邊是尖銳的、持續的耳鳴,眼前是陣陣發黑的眩暈,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雜亂地擂動,幾乎要撞碎他的肋骨,沖體而出!巨大的、冰冷的恐慌和一種近乎滅頂的絕望,如同最狂暴的海嘯,瞬間將他吞沒!
數據……全部傳輸了?恢復可能性為零?周董已拿到全部副本?七十二小時內,瀚海將不復存在?
還有……那張照片!韓曉那從未示人的、疲憊而無助的背影!
這信息是真的嗎?是誰發來的?是警告?是炫耀?還是……別有用心的、想要徹底擊垮他心理防線的、更惡毒的計謀?
但無論真假,這信息,連同那張模糊卻極具沖擊力的照片,都像一把淬了劇毒的、最冰冷的匕首,狠狠地、精準地,刺穿了他最后一點搖搖欲墜的理智和心理防線!
韓曉完了。
瀚海完了。
這個認知,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腦海中瘋狂回蕩。
而他,這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的、無能的旁觀者,甚至……可能成為她最后拖累的、麻煩的“契約丈夫”……
“不……不……不可能……”羅梓聽到自己喉嚨里,發出破碎的、不成調的、近乎嗚咽的嘶啞聲音。他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和那張模糊的照片,眼睛因為極致的震驚、恐慌和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冰涼的“心疼”,而迅速充血,變得一片血紅!
“韓曉……”他無意識地、喃喃地念出她的名字,聲音里充滿了巨大的痛苦和恐慌。
下一秒,他像是被什么無形的力量猛地擊中,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他不再有任何猶豫,不再有任何理智的權衡和自我的告誡!心中那被壓抑了太久、煎熬了太久、幾乎要將他逼瘋的、想要靠近她、想要確認她安好、想要……哪怕只是站在她身邊、分擔她一絲一毫痛苦的沖動,如同沖破堤壩的、毀滅性的洪流,徹底沖垮了他所有的桎梏和恐懼!
他不能等!不能再像個懦夫一樣躲在這里!他必須上去!必須立刻、馬上,見到她!確認她是否真的如信息所說那般……他不敢想下去!
他猛地拉開房門,甚至顧不上穿鞋,光著腳,就沖出了房間,朝著二樓,朝著那扇緊閉的、此刻卻仿佛隔開了生死與絕望的書房門,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血液沖上頭頂,帶來陣陣眩暈。但他什么都顧不上了!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靠近她!
立刻!
馬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