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漆黑黏稠的海底,一點點掙扎著上浮。首先恢復的是聽覺,一片死寂,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過太陽穴時,那細微的、如同風吹過縫隙的嗚鳴聲。緊接著,是一種宿醉般的、鈍重的頭痛,并非劇烈的刺痛,而是彌漫在整個顱腔內的沉悶壓迫感,仿佛整個腦袋都被灌滿了鉛。
羅梓極不情愿地、艱難地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瞬間,一片炫目的白光如同燒紅的針尖,狠狠刺入他尚未完全聚焦的瞳孔,引發(fā)一陣尖銳的酸痛,讓他下意識地立刻又緊緊閉上了眼。是燈光。非常明亮、甚至可以說是刺眼的燈光。
他怎么會開著燈睡覺?而且這光線的質感……不像他出租屋里那盞昏黃黯淡的節(jié)能燈。
混亂的記憶如同破碎的冰面,開始在他混沌的腦海中漂浮、碰撞。暴雨……電動車……盤山公路……摔倒在地的疼痛……一扇巨大的、鎏金的門……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醉意……
女人!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
羅梓猛地再次睜開了眼睛,這一次,他強忍著光線的不適,強迫自己快速適應,然后驚恐地看向光源――那是一盞極其龐大、結構繁復到令人目眩的水晶吊燈,正從高得有些夸張的天花板上垂落下來,無數(shù)個切割精美的水晶棱鏡將光線折射成千萬道璀璨奪目、卻又冰冷無比的光箭,無情地籠罩著他所在的整個空間。
這不是他的房間!
他猛地想坐起身,卻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像是被拆散重組過一樣,每一寸肌肉都泛著深沉的酸軟和無力,尤其是后腰和某個難以啟齒的部位,傳來一種陌生的、被過度使用的脹痛和不適感。這種身體的感覺,是他二十多年人生里從未有過的體驗,陌生而令人心悸。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環(huán)顧四周。
陌生的房間,大得離譜。他正躺在一張巨大無比的床上,身下是柔軟得幾乎能將人吞噬的床墊,鋪著質感絲滑、但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的深色高檔床單。房間的裝修是極簡的現(xiàn)代風格,卻處處透著一種低調的奢華。巨大的落地窗簾沒有完全拉攏,窗外透進熹微的、灰藍色的晨光,顯示此刻已是黎明時分,但室內的水晶吊燈卻依舊亮著,將這間臥室照得如同舞臺。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在了自己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