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沒在夜幕之下的雒陽城,絲毫不知這一位不速之客的到來,只是聽到了一絲異響:例如在馬市中的一家幽州馬行里,當一名剛剛睡醒、打著哈欠的伙計,拖著裝滿草料的袋子走到馬槽邊給馬兒喂食夜料時,他發現馬棚里的十幾匹馬不約而同都有些急躁,有些馬急躁得不斷打著響鼻,用馬掌刨地。伙計有些詫異為何馬群焦躁不安,忽然他聽到頭頂的馬棚傳來極為迅速的“踏踏”聲,當他抬頭往上看時,踏踏聲已經停止,但馬棚掉下一些灰塵。馬群更為焦躁,有一匹馬甚至想抬立前腿,伙計趕緊安撫住,心里吐槽這是誰家的貓跑出來了,在馬棚頂上跳來跳去?
同樣詫異的還有白虎闕外某個里的里正,當他敲鑼夜巡、謹防起火時,走到一道里墻之下,他恍惚之間分明看見里墻之上閃過了一道黑影、聽到“簌簌”的衣服拂動聲響,但當他再揉揉雙目、睜眼去看時,里墻上什么也沒有,他開始自我懷疑是不是夜巡太久了,犯了老花眼?
在這名里正夜巡時,白虎闕下也有一什南軍衛士正要換防。當換防的這十人隊伍在宮墻下拐過一處拐角時,走在隊伍最后的一名衛士突然被從拐角黑暗處伸出的一只黑手揪住,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立即被拉入黑暗之中。一記手刀打在他后腦勺,倒霉的衛士立即暈倒在地。走在隊伍最前的什長似乎聽到了什么聲音,像是有東西倒在地上。他回過頭去看時,只見隊伍末尾的那名衛士正在快步跟上,便也沒有生疑。當什長帶隊到白虎闕下后,什長注意力都放在換防程序上,絲毫沒有注意到,某名衛士悄悄走進了白虎闕下,混進了南宮。
此人無疑就是史阿。史阿出白虎闕后,向北行去,很快就到了鉤盾署和尚書臺,兩個官寺一左一右、并列道旁。鉤盾署只是少府之下的一個小部門,尚書臺地位也不高但卻是朝廷的中樞。該放火燒哪個呢?史阿有些犯難。
思考了片刻,史阿決定燒鉤盾署,因為尚書臺太過緊要,有更多的南軍衛士在把守,不好下手。而鉤盾署只是個清水衙門,南軍衛士不太重視該處官寺的巡視。而且鉤盾署本就在尚書臺旁邊,鉤盾署里起火,造成的影響、吸引的視線和燒尚書臺差不多。
于是史阿趁四下無人,來在鉤盾署門戶前,抽出短劍伸入門縫、抬起門閂,門閂被挑開、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史阿立即推門而入,再合上門戶。在鉤盾署中,史阿找到一個堆積有一些布帛的闕樓,抽了些布帛一直拉到門戶旁邊,然后再點燃。布帛很長,燃燒后還需要一定時間才會燒到闕樓里;而闕樓起火又需要一定時間。
做完這些史阿便悄悄出了鉤盾署,繼續假裝夜巡的南軍衛士,快速向北行去,目標是走復道。他故意選擇在南宮的鉤盾署縱火,就是要把守衛北宮的南軍衛士也都遠遠地引到南宮來;而復道是連接南北二宮的唯一通道,北宮的南軍衛士必走復道去南宮,復道屆時必定有些混亂,他就可以混入北宮了;而且當駐守北宮的南軍衛士被引去南宮時,北宮、包括永樂宮必定空虛,他便可趁虛而入。
復道是上下兩層連廊,下層連廊就是地面通道,供除了皇帝以外的其他人通行;而上層連廊是架于空中的,理論上僅供皇帝、太后、皇后等皇室成員在突發情況下走這層連廊用于逃生,其形如同虹橋,杜牧《阿房宮賦》描述為“復道行空,不霽何虹”;復道從北宮的永樂宮,一直向南通到南宮的長秋宮。
史阿走到北闕附近,一個飛身而上,便輕易攀上高墻,踏上只有皇室才能走的上層連廊。當他在復道上向南眺望時,已能看見鉤盾署內闕樓閃著火光了,南宮里的南軍衛士們敲響銅鑼,附近各處宮殿、官寺的南軍衛士、黃門、宮女,在南宮衛士令、黃門令等人的帶領下,紛紛往這邊趕,眾人互相高喊“走水了”“速來救火”。緊接著北宮這邊也立即騷動起來,銅鑼敲響,北宮里的南軍衛士和一些黃門、宮女也拎上盛水器皿,紛紛擾擾地跑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