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夢回之時,千百萬的冤魂都來向我追魂索命,烏孫人、鮮卑人都來要我給他們陪葬。我也是個凡人,做了噩夢我也害怕啊!多少個夜晚我從夢里驚醒,多少個夜晚我獨自捂在被中偷泣?卻連大氣也不敢出,因為我不敢跟人說啊!我不能告訴他們:他們的主上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啊!”
聽到這里,安希爾似乎懂得了為何蔡琰攔著她的緣故了。回頭一看,蔡琰卻已經垂頭抽泣,委屈地哭了起來。她不是為自己哭,而是為了劉范。蔡琰拉著安希爾離遠了床榻,邊哭邊輕聲對安希爾說道:“夫郎有如此委屈,讓他都哭出來。”安希爾點點頭。這時,其他的妻妾四人都趕來了,蔡琰也阻止下她們,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等著。
劉范的咆哮聲似乎能把屋頂都給掀翻:“烏孫人、鮮卑人、匈奴人、月支人、漢人、烏桓人……有仇的沒仇的都來了,全天下的人都要殺我啊!我做錯了什么,我有什么罪過,居然所有人都要我死?所有人都恨不得食我肉寢我皮、不殺死我不罷休?我怕啊,我是真怕啊!我怕我真的失敗了被殺啊,我更怕我被殺后我的子民無人管啊!可我更不敢與人說啊,我是王,我是他們的希望,我、我怎么能和人說這些?所有的恐懼害怕全都由我一個人和血淚一起咽下,卻沒有人能幫我分擔,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啊!”
眾女各自垂淚,看著床榻上怒吼、抽泣的劉范,高大的身體緊緊地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地抱著雙膝,像一只受了驚的幼獸般,身體隨著抽泣還在微顫,淚如泉涌,看著又無助又可憐。她們從未想過,這個一向豪氣干云的人,內心里卻隱藏著這么多苦澀、恐懼、孤寂、柔弱……眾女實難想象,如此之久以來他是如何隱忍和緩解的。
但嘶吼了這些,劉范似乎情緒穩定了一些,雖然仍在抽泣,眼淚啪嗒啪嗒地打在床榻上,但發抖的唇齒卻沒有再吼出一個字。他就這么無助地抽泣著,旁若無人。眾女也都在遠遠的等著,無以對。
廂房內陷入了一片沉默中,七個人俱自垂淚,卻無人。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劉范又開口了。只是之前嘶吼得太過厲害,破了嗓子,聲音嘶啞,眾女聽不得真切。蔡琰稍微靠近,才聽見劉范是在說:“可盡管如此,這條沒有回頭路的路,我卻一定還得一條道走到黑。這條路就是一條幽暗的隧道,我只能一個人扶著墻不停地走、不斷地走,直到走出這條隧道,看到隧道口刺眼的燦爛的陽光。”
“夫君……”蔡琰聽到這,不忍得嗚咽起來,哭倒在地。
“這一切都是我的命:雖然道阻且長,我還要走,我不能哭。涼國子民需要孤,涼國的一切需要孤,孤的麾下文武需要孤,孤的西涼雄兵需要孤,孤的敵人們需要孤:董卓、袁紹、劉備、袁術、李唷18啦肌17叛睢9鐠丁7鍶ā2懿佟恰7嵌夾枰攏叢煌澈痛笸奶煜祿剮枰隆9鹵匭胍褡髕鵠矗祿褂瀉枚轡淳溝氖亂翟誶胺降穆飛系茸毆隆6裕裕戮褪槍隆
劉范兀自喃喃細語著,漸漸地沉入夢鄉,緊縮在一起的身體也慢慢地放松下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