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范笑道:“伯父之所以說馕不好吃,那是因為伯父錦衣玉食,又不必勞作,自然覺得難以下咽。但在行軍途中就未必了。軍士們一面要長途跋涉,一面又要與敵鏖戰,體力消耗極快,饑餓驟至。饑餓的人,吃什么都是香的。到那時,饑腸轆轆的軍士們定會覺得馕此物香甜可口的。”
劉虞若有所思,說道:“卻是伯父的淺陋了。”
劉范又想起了一個此戰的關鍵,問盧植曰:“師父,敢問弟子所需軍需分發下去與否?”
“都分發下去了。騎盾一舉,能保護騎兵之上半身;敦煌弩一發五箭,犀利無比。軍士們都十分喜愛。只是那十數萬軍士們還沒有適應如此大規模的連環馬的戰法,也很不解為何你將為數不多的明光鎧都配給組成連環馬的騎兵。因為騎乘連環馬的軍士,只不過是胸腹部有甲,而背后無甲;另外,除了騎乘連環馬的軍士,其余軍士盡皆皮甲。將士們對此頗有怨,說你這個大軍統帥厚此彼薄啊。”
盧植有些憔悴,他已經五十多歲,而劉范卻讓他執掌全軍的參軍,讓他有點吃不消。但盧植卻不知劉范一直在為他而慶幸,因為在原來的歷史軌跡上,盧植郁郁成疾,最終病死在軍都山。若不是劉范讓他有了新的盼頭,又請華佗這些名醫一直給他保養身體,盧植的身體就沒有今日那么好了。
劉范對此十分無奈,說道:“師父,弟子這也是沒有辦法。涼國新立,根本無力制造出滿足五十萬大軍的軍械。十軍之戰時,我軍方二十三萬,尤捉襟見肘;今我軍常備軍加上屯田軍,已過百萬,這便是地主家也沒有余糧了啊。”
用舍慧朱易的說法,來描述這種窘境,那就是“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精神需要,同落后的生產力之間的矛盾。”其實,涼國在礦冶、鋼鐵、陶瓷、成衣、制紙、制鹽、建筑等業,技術已經是時下最先進了。但生產力仍然遠遠落后于大漢。
盧植說道:“為師也知道你的難處。會疏導軍士們的情緒的。”
劉范說道:“弟子謝過師父。”
后又和眾文武討論了一些機密,劉范就宣布散會了。但散會后,盧植卻沒走。劉范說道:“師父,天色已晚,還是早些歇息吧。”
盧植坐著不動,雙眼盯著劉范,看得劉范頭皮發麻。很久后,盧植才嘆了口氣,說道:“唉,子楷,你這是在賭,在用五十萬人之性命、用涼國國運來賭啊!”
劉范開了一天的會,本有些疲憊,但一聽盧植的話,就精神多了。劉范狐疑地看了看盧植。盧植此時已經須發皆白,但眉頭仍然濃黑。繁重的軍務還給他在臉上留下了一道道皺紋,眼皮浮腫。但盧植的雙眼卻仍然炯炯有神,若是出行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里,必定如燈塔般明亮。
劉范端看一會,這才明白,原來盧植將他的算計都猜測得一清二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