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范又說道:“而且,在太尉大人這樣的人看來,商人和商業自然都是賤人與賤業。但在在下眼中,這世間卻并無高貴低賤之分。人之高貴低賤,本來應該以道德修養來區別,到了大人這些士族這里,卻用職業和出身來劃分。如此令人匪夷所思,大人不覺得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嗎?”
楊彪說道:“閣下奇思妙想,老夫聽了,可真是耳目一新。老夫年老體衰,心智笨拙。就請閣下為老夫解釋解釋,閣下是怎么看待商人的。”
劉范說道:“既然大人難得有興致,那在下就暢所欲。語中若有沖突,還請大人海涵。在下以為,人人生而平等。不論是何出身、性別、職業、年齡、膚色,受教育程度如何,身體殘疾如何,只要是人,就都是平等的。”
楊彪說道:“閣下以何可見?”
劉范說道:“就比如大人。大人出身關中楊家,是關中,乃至天下都鼎鼎有名的世家大族,在察舉門生故吏為官時,就連汝南袁家也得讓上三分。但大人和尋常百姓出生時,都是平等的。不然,難不成出身高貴的大人,一出生,身上就寫著‘高貴’二字?平民百姓身上就一定寫著‘低賤’二字嗎?所以,人人生來都是平等的。”
楊彪說道:“那為何現在老夫與他們又是不平等的?實話實說,也不怕諸位笑話,老夫生在楊家,家中鮮少有未曾做官之子弟。此外,老夫還有眾多門生故吏活躍于朝廷及一些州郡。老夫也是因為出身,這才一步步爬上這三公的位子。而因出身而得勢的最顯著的例子,就是汝南袁家。袁紹和袁術兩個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若不是仗著他家四世三公,他叔父袁隗現在是大司徒,袁隗又把他們送到何進的幕府里為幕僚,他們兩兄弟豈能入朝為官?而反觀那些平民百姓出身的人,他們之中大多數人十八代中,面朝黃土背朝天,都沒有一個能走出他們家鄉的,更不要說做官從而改變自己和整個家族的命運了。這樣出身的人,想要當官,簡直比登天還難。誠如閣下所,他們那些平民與老夫這等貴族出生時都是平等的。但出生之后,生活方式卻如此懸殊。對于這個不爭的現實,閣下何解?”
劉范說道:“人人生而平等,是指在靈魂上的平等。而正如荀子所說,人性本惡。一旦人類組成社會,建立國家,就必然會產生不平等現象。所有的社會,終究會有被壓迫之人;所有的國家,也終究會有被剝削之人。國家,也只不過是統治階級剝削被剝削階級的統治工具而已。故而,這種不平等現象是必然會出現,而不可避免的。”
楊彪聞,竟然哈哈不笑。他說道:“閣下說的不錯!既然閣下如此聰明絕頂,早就知道不平等必如是,高低貴賤之分必如是,為何還要抬舉工人和商人的地位,使之和士人和農人的地位一般無二?人人平等,天下大同?雖然這聽起來十分誘人,但難道不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嗎?”
聞,田豐、典韋和趙云三人臉色一變,都黯淡無光。但看向劉范的雙眼,卻又充滿期待。劉范明白,現在他是西涼的主心骨,田豐、賈詡、典韋、趙云等部下已經幾乎離不開他,也衷心希望能和他一起完成天下大業。支撐著這么多英杰團結在他身邊的,不僅是所謂的王霸之氣、領袖魅力亦或是知遇之恩,而是劉范和他們志同道合。如果楊彪如此蠱惑,他就被說動的話,恐怕西涼就會分崩離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