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這個空檔,張讓搬來了救兵,也就是烏孫的國相渾都靡。與其說是搬救兵,還不如說是請來了替罪羊,擋箭牌;與其說是請來了擋箭牌,又不如說是請來了一尊災星。不為別的,因為渾都靡的到場,意味著雙方再也無法像個大姑娘似的保持矜持了。
渾都靡一進殿,先是恭恭敬敬,規規矩矩地給劉宏行禮,然后就退到一邊。看到元兇到來,劉誕當然不能讓他好過。劉誕說道:“陛下,外臣是知道的。這次策劃將家父下獄,不僅有賊臣參與,其中更是因為有外賊干涉。常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若陛下將這些個蠻夷交給外臣處置,那外臣必當勸告兄長,從新安和澠池退軍。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劉宏一聽這話,果然是醒悟了。烏孫人沒有告密之前,雖然劉范確實是從西域弄到了不少好處,也沒給朝廷多少錢,但劉范好歹還能對朝廷表示下應有的恭敬,逢年過節,朝廷也能收到來自西涼的進貢。這樣,相安無事,朝廷也沒有多大的損失。
但是,渾都靡告密之后,朝廷就不可能對劉范的行為充耳不聞,所以沖突在所難免。這樣,朝廷一邊減少了一大塊財政來源,另一邊又損害了自己的臉面,另一邊又給自己樹立了一個超越黃巾起義的大敵,一步錯步步錯。
要沒有這些西北方的蠻夷的挑撥離間,那中央和地方之間的矛盾至少該不會激化成這樣。再說了,劉誕提出的條件也十分有誘惑力。只要西涼軍從澠池和新安退軍,撤開包圍,那朝廷的戰略縱深又加深了一些,可以從容地調兵去守住這兩城。但畢竟烏孫人是外使,萬一把他們送給劉誕處治,恐怕會失去堂堂天朝的信用。所以,劉宏在考慮著。
這廂劉宏正用手撐著下頜,正在腦海里盤算著到底要不要和劉誕達成交易,出賣烏孫人時,渾都靡可不干了。渾都靡畢竟也是一國之相,能看不出現在他有多危險嗎?于是,為了保命,他也只能撕破朝廷和西涼之間那一層薄薄的面具了。
渾都靡請命道:“上國陛下不可啊!要是您把我們交給您的臣子處置,對您的奴仆聽計從,那您其他的臣子會怎么想?又會怎么做?再說了,我等是烏孫的使者,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如果我等讓西涼人給殺了,那您的國家自從三百年前在西域積攢起來的威望,自然也就會一落千丈啊!再說了,這次的矛盾,是陛下您占理的。是這些西涼人,他們明明擁有那么多財富,卻自己藏起來,沒有進貢給您。這分明是想用這些財富招募兵馬,日后好推翻您啊!陛下英明神武,怎么能任由這些亂臣賊子胡作非為呢?”
渾都靡這一番話,頓時打破了朝廷和西涼之間的虛偽。他把這些本不應該搬到臺面,也上不了臺面的事實搬上了臺面;他把雙方都不愿意揭露的真相給揭露了,從此,再也沒有人肯厚著臉皮說假話了。
本來劉宏都快決定把這些外邦人賣給西涼人了,但聽了渾都靡這些大實話后,又輕易地被引導過去了。漢靈帝的特點就是,不會明辨是非,又很容易被別人用很荒唐,經不起推敲的話所誘導,又很愛面子。渾都靡輕而易舉地戳中了他的心窩子,中了他的下懷。劉宏決定不賣渾都靡。
烏孫人以一個外族的身份,第一次先是侵略漢朝的屬地;第二次是挑撥離間朝廷和西涼的關系,使朝廷抓捕劉焉等人;第三次又出來攪局,把劉誕的布局都給打亂。劉誕不生氣才怪。要不是進殿不能佩劍,劉誕早就從上去把渾都靡這個害人精給大卸八塊了。
劉誕怒不可遏,指著渾都靡斥道:“渾都靡,你這個老賊,我們漢朝內部的事,還輪不到你這個蠻夷指手畫腳!我看你們是沒被打夠是嗎!等這次事情了結,我們必然發兵,殺你們烏孫個血流成河!你信不信!”
渾都靡一聽劉誕威脅他,雖然也有些后怕,但其他的人,包括何進,王允,丁原,袁隗,張讓,曹嵩等人都在看著呢,這時要是丟臉,那就丟大了。所以這個滿頭白發的老人也不堪示弱,說道:“烏孫身為大漢的邦國,理應對邦國進行友好的警告!你說我們沒有權力管?你們明明暗中在造反,還敢威脅我們保密?如果你們想要繼續打,我們就奉陪到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