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古鎮,鎮政府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派駐大古鎮的協調員叫王鐵柱,一個四十多歲、臉膛黝黑、在縣林業局坐了十幾年冷板凳的老科員。
此刻,王鐵柱正站在會議室前面,手里緊緊攥著縣委的紅頭文件,臉上帶著慍色。
他對面,大古鎮黨委書記洪廣賀,翹著二郎腿坐在主位上,手里夾著煙,眼皮耷拉著,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下面坐著鎮長和鎮里幾個副職以及站所負責人,個個神色玩味。
“洪書記,我再重復一遍!”王鐵柱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
“省農大專家團隊,三天后就要進駐大古鎮,開展土壤取樣勘測!這是縣委林書記親自抓的頭等大事!”
“我們現在必須立刻確定勘測路線,組織各村向導,安排好車輛和后勤保障!時間不等人!”
洪廣賀慢悠悠吐了個煙圈,這才抬起眼皮,瞥了王鐵柱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王協調員,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我們基層有基層的難處啊?!?
洪廣賀彈了彈煙灰,開始訴苦:“鎮里就兩輛破車,一輛我跟鎮長用,一輛應急,哪抽得出車給專家用?”
“再有,各村青壯年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老弱婦孺,誰認得清哪塊地是哪家的?讓他們帶路,走丟了算誰的?”
“再說了,這眼看秋收,老百姓都忙著收莊稼,誰有工夫陪你們滿山遍野的挖土去?。俊?
“你這不是難為人嗎?”
王鐵柱頓時被噎住,氣得臉色鐵青。
洪廣賀語氣嘲諷,繼續說道:“王協調員,你在縣里坐辦公室,可能不了解我們基層的實際情況。”
“有些事啊,不是光靠一紙文件就能辦成的,得結合實際,量力而行嘛!”
王鐵柱咬著牙,氣得渾身發抖。
他來之前就聽說大古鎮的書記是張縣長的人,又仗著資歷老,非常的難纏。
但沒想到洪廣賀這么囂張,竟然敢公開的消極抵制縣委的安排,還冷嘲熱諷!
這讓一向性格耿直、脾氣又犟又倔的王鐵柱,直接就怒了。
“洪書記!你這話是什么意思?”王鐵柱猛地一拍桌子,質問道。
“縣委的文件寫得清清楚楚,要求無條件全力配合,你這是在對抗縣委決策!”
洪廣賀一瞪眼,也怒了。
“王協調員,我警告你,工作歸工作,但你別他么亂扣帽子!”
“還有,你跟誰拍桌子呢!”
“別以為拿著張廢紙,就把雞毛當令箭!”
“叫你聲協調員是好聽的,說到底,你就是縣局的一個小科員,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你有什么資格,跟我大呼小叫!”
“你!”王鐵柱氣得嘴唇都哆嗦了。
囂張,太囂張了!
洪廣賀嗤笑一聲,不屑說道:“剛才,大家都聽到了吧,王協調員說我們對抗縣委?!?
“那好,咱們就按王協調員說的,立刻把各村勞力都拉出來,車都調出來,啥也不干了,就陪著專家挖土去,到時候秋收耽誤了,村民鬧起來,王協調員你去解釋!”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人們神色都極其復雜。
很明顯,洪書記這是鐵了心要跟縣委派來的人杠上了。
而且還搬出了秋收當擋箭牌,先把理給占住了。
王鐵柱一個小科員,跟洪廣賀這種老油子斗,差的實在是太遠了。
王鐵柱面色陰沉,突然感到一陣無力。
他手里雖然有尚方寶劍,可對方根本不接招,反而用軟釘子把他困住了。
他根本無可奈何!
會議不歡而散。
王鐵柱回到臨時宿舍,胸口堵得發慌。
他知道,這樣下去,專家來了肯定寸步難行。
林書記這么器重他,給他機會,難道他第一步都走不下去嗎?
王鐵柱猶豫再三,撥打了林海的電話。
“林書記,我無能,我對不起您的信任?!蓖蹊F柱說出這句話,眼淚差點掉下來。
“別急,有話慢慢說?!绷趾:芷届o,淡淡道。
“林書記,是這樣的!”王鐵柱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隨后,他無比愧疚道:“林書記您這么信任我們,給我們機會,可我卻……”
林海一聽,則是笑了:“鐵柱同志,不要灰心,更不要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