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無塵負手在后,沉聲問道:“你們認為,鳳皇是對是錯?”
胡小凡等人聽到這個問題,無一例外,盡都愣住。
顯然是沒有人想到史無塵會在這個節骨眼問出這么個問題,這么兵兇戰危的時候,問這問題有意義嗎?!
史無塵道:“鳳皇所說所講,現在看來都是真實,并無半句虛妄,相信在這個時候,縱然上智如他也不會再有說假話的想法,若然如此,他對還是錯?”
胡小凡撓撓頭,道:“弟子……弟子感覺,無論鳳皇,妖皇,還有妖族諸皇,沒有誰是絕對的錯,也沒有絕對的對,并無純然的對錯之別,不過個人立場選擇的差別。鳳皇他自始至終,都是為了他自己的目標而貫徹始終,尤其還有長輩囑托,父皇遺愿,族人千百世的共同希望……就算他利用了妖皇,卻也是給出了莫甚的補償……”
說到這里,胡小凡咳嗽一聲,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鳳皇是個大反派,自己這么說……會不會引起長輩責罰。
云秀心蹙著秀眉,肅容道:“弟子感覺鳳皇錯了。不管他自己的初衷如何,根本目標又有多么的偉大,多么的勢在必行,但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強行加在別人身上,立心已經不正,居然還理直氣壯,這就已經是大大不該。”
“他所謂的補償,別人未必想要。所謂的給予,也不過是他的一面之詞,全都是他強加給人的,盡皆砌詞狡辯而已。”
孫明秀等人齊齊點頭,孫明秀又接著云秀心的話繼續說道:“鳳皇的話,看似道理大把,之鑿鑿,侃侃而談,究其根本,不過是他現在乃是勝利者,得勢的一方。若是他失敗了……這件事情從第三者口中說起,還本溯源,不過就是一個陰謀家不成功的謀算罷了。”
“至于什么少年立志,艱難跋涉,不畏艱難,創造一切條件,為了夢想,為了族人重托,為了父皇遺愿,為了武道巔峰……全都不過是文字堆砌的一句話而已。”
孫明秀淡淡微笑,下了結論,道:“鳳皇,其實更適合去到人類的朝堂之上,去做一個朝臣政客。但是他現在,卻是違背了根本道義。江湖之道,兄弟之道,天人之道……盡數違背。”
他轉頭看著胡小凡,聲音沉重,警告道:“胡小凡,你的思想,很危險。若是你一直這么我行我素下去,或者,鳳皇便是你的前車之鑒!我問你,你認為鳳皇無錯,只為立場殊異,那么有一天,若是你遇到同樣的事情,是否也會理直氣壯的欺騙利用我和成航,秀心等一眾兄弟姐妹,我等一朝萬劫不復,而你自己卻一步登天,高高在上?這豈非也是選擇!日后,你善待我們的家人后人,給予許多彌補,我們是否就該不再怨恨于你?!”
胡小凡渾身冷汗,臉都白了,急赤白臉道:“小弟哪里敢哪里敢……小弟只不過是被鳳皇語影響……一時間失了本心……我……我錯了……”
看到眾人都是目如冷電看著自己,胡小凡終于低下頭去,滿臉慘白。
他只是聽鳳皇這么說,想當然的以為鳳皇似乎也沒啥錯?但聽到孫明秀拿著自己等人一舉個例子,哪里還不知道自己的思路走入歧途,大錯特錯。
史無塵欣慰的點點頭,道:“本來這層道理也不需要我贅說,隨著你們的人生閱歷增長,自有一份明悟,但現在正值人族生死存亡的關口,此一役,我們這些人未必能回得去九尊殿。有沒有以后,更是未知,所以有些話,就趁現在這一點點間隙時間,說給你們。”
“所謂立場,所謂選擇,謹記有所為有所不為……到了關鍵時刻……任何人,都不準存下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想法,更不要說什么留一些種子的詞,那只會讓人齒冷,讓我嘆息,我調教弟子失敗。”
史無塵臉色淡然如水,語氣卻決然至極:“腳下就是玄黃人族的最后防線,防不住,便是萬劫不復。我們九尊殿弟子,一旦開戰,唯有勇往直前,不死不休,要么勝利,要么毀滅!”
“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僅此而已!”
所有九尊殿弟子同時肅然,躬身受教,齊聲應和:“是,師尊!”
……
另一邊,鳳皇堆積心底的情緒算是徹底發泄了出來,倍覺輕松的他笑著看向云揚:“云尊,你以為呢?”
云揚淡淡道:“我很佩服你的苦心造詣,萬年籌謀。只可惜,若我是龍御天,我仍舊不會理解你,各人有各自的角度,各人有各自的立場,你之選擇,為你心所向,他人心意,第三者無能置喙。”
“我在此聽你訴說往事,主因不過是滿足一下好奇心,卻并無幫你分辨是非對錯的義務。”
云揚淡淡的笑道;“現在聽來,你之所說,與龍皇所說,竟然沒有不同。”
鳳皇聞一愣,詫然道:“當真沒有不同?!”
“除了角度不同,感受不同,真的并無不同!”
云揚道:“鳳皇,你總算是沒有讓我失望,縱使在情感上難免傾向于你自己,但對于以往之一切,你并無虛,就此一事,我愿再予你一個服字!”
鳳皇傲然道:“我鳳皇一生行事,自問無愧于心,其余種種,盡屬末節!”
云揚嘿然道:“其余種種,盡屬末節?!關于此說,我想再多問一句,你害死了龍御天乃是為遂初衷,倒也罷了,但你剛才分明已有轉變乾坤之能,卻又為何任由鵬皇等自爆而亡?對于他們,你也是半點真心欠奉嗎?”
鳳皇面色淡然,輕描淡寫道:“朕之所以會坐視他們隕落,有相當大的原由乃是拜云尊你所賜啊,鵬皇他們明明重傷在身,非萬年養息難得再出,卻能夠在短短時日之間,元氣大復,再踏戰場,除卻是與神通廣大,手眼通天的云尊你達成協議,背叛妖族,豈能如此?!他們已經注定與我再不是一心,殤之何傷?!其二嘛……那個時候,我身負的滅世策力量太多,憑我一己之力難以操控,甚至無法導出;而你們人類早早就開始回避與我戰斗……”
“原來那時候的你自己隱有爆體的危險?”云揚恍然大悟。
“不錯。那股力量威能級數遠在我的預估之上,非但難以承受,更兼無從宣泄。久而久之,恐怕還真的會導致爆體隕滅……”
鳳皇冷笑道:“偏偏他們在那個時候選擇自爆,想要炸死我……殊不知,于我而,反而化解我當前危機的天賜轉機。”
“我利用了他們自爆的威能,抵消大部分超出我自身承受的力量,幫我歸納圓融。”
“在我無法承受的時候,他們反叛了;在我即將自爆隕滅的時候,他們自爆了,一切盡是歪打正著,令我得以平復進而恢復,蛻變提升……”
云揚忍不住嘆息一聲。
原來真相竟是如此。
原來那個時候,鳳皇已經去到了最危急最險惡的時刻。
鵬皇等本不應該在那個時候到來的,自己也還沒有給他們傳消息。
但他們卻偏偏就在那個時間段抵達了戰場,更知悉了相關妖皇鳳皇的諸事。
還真是造化弄人!
鳳皇笑道:“云尊,現在你可知道了么,這便是天意!是天意,讓我突破!亦是天意,讓我成為主宰!”
“從現在開始,不管是人間,還是妖界,就只能有一位至尊!”
鳳皇哈哈大笑:“那便是我!我是至尊!”
“云尊,你可以是玄黃云尊,又或者是玄黃至尊,卻注定無能成就此世至尊!”
“事到如今,在在證明,連蒼天都在幫我,云尊,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你還要徒勞的掙扎的么?進行那么一點的無意義抵抗么?”
云揚手拄鎮海神杖,淡淡的笑了笑:“勝負生死,輸贏盈虧,歸根到底就只是人生在世的一場游戲。我的生命還未終結,人生便還沒有落幕,這一場游戲,自然也就還沒有結束!”
對面,遠遠的旌旗招展。
大批的妖族隊伍,從遙遠的彼端漸漸冒頭出來。
海浪仍舊在鼓噪,喧嘩,但始終沒有能沖破那道低矮的丘陵。
云揚與鳳皇轉頭看了一眼,臉上都是露出來一絲了然的冷笑。
顯而易見,海皇害怕了,恐懼了。
他當然怕,他怕被鳳皇推出去當炮灰,更恐懼再如先前那般,海族充當主力,動輒就是百萬計千萬計的海族生靈隕滅。
反正現在血魂山已經沒有了;海族想要進來,隨時都可以,無謂急在一時。
莫如讓妖族打頭陣,直面由人類強者組成的最后防線,同時也是最強防線!
尤其是鎮海神杖此際還掌握在云揚手里,海族就算是當真進來了,只要云揚運起鎮海神杖,仍舊將是海晏河清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