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做三哥的是個二十五六歲的男人,穿著軍綠色的外套,頭發梳得油光水滑。他一直站在后面沒說話,這會兒才走上前來。
“兄弟好氣魄。”
麻三笑了笑,從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門遞過去,“我叫麻三,這片兒的人都認識我。剛才是小六這小子不懂事,其實也沒什么大事,就是覺得兄弟眼力好,想交個朋友。”
韓云逸接過煙,卻沒點。
“交朋友這么個交法?”
“哎呀,小六這小子就是年輕氣盛。”
麻三回頭狠狠瞪了穿喇叭褲的混混一眼,“還不賠禮道歉?”
小六雖然不服氣,但還是低下了頭。
“對不起啊師傅,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麻三又轉向韓云逸。
“兄弟,這事兒就這么算了怎么樣?中午我做東,咱們喝一杯,就當交個朋友。”
韓云逸看了看麻三。
這人不簡單。剛才那幾個混混明顯是沖著找茬來的,但麻三一出面就把事情壓下來了,還主動示好。這種能屈能伸的性子可不是一般小混混能有的。
“行,喝酒可以。”
韓云逸把斧頭扔回車斗里,“不過我這車得找地方放,里面有貨。”
“簡單,小六,去把兄弟的車推到我院子里。”
麻三大手一揮,“咱們去國營飯店,今天我請客。”
幾個人七拐八拐來到一家國營飯店。
飯店門臉不大,里面卻挺寬敞,零零散散坐著幾桌客人。服務員穿著白大褂,正百無聊賴地倚在柜臺后面。
“來兩斤二鍋頭,再來一份紅燒肉、一份炒肝尖、一份拍黃瓜。”
麻三顯然是這里的常客,點菜也不含糊。
菜很快上來了。
這年頭的紅燒肉做得實在,大塊的五花肉燉得軟爛,油汪汪的。炒肝尖火候也足,配上蔥姜蒜爆香,光聞著就讓人流口水。
麻三給韓云逸倒了一杯酒。
“兄弟,剛才的事兒是我們不對,這杯酒我先干為敬。”
說完仰頭就是一杯。
韓云逸也不客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二鍋頭入喉火辣辣的,但喝下去渾身都暖和。
幾杯酒下肚,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兄弟干哪行的?看你收破爛的樣子,不太像啊。”
麻三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里,含糊不清地問。
“收點老物件,賺點小錢。”
韓云逸也不隱瞞,“這年頭懂行的人少,能淘到不少好東西。”
“那你可真有眼力。”
麻三豎起大拇指,“早上小六那塊表我看過,確實是假的,但一般人還真看不出來。那表是我從南方帶回來的,本來想用這個賺點錢,誰知道被你一眼就看穿了。”
“南方?深圳那邊?”
“對對對,深圳。”
麻三來了興致,“兄弟你也知道?那邊現在可熱鬧了,什么東西都有,手表、錄音機、電視機,應有盡有。我這次去就是想倒騰點東西回來賺錢。”
“倒騰貨是門路,但你這么搞可不行。”
韓云逸放下筷子,“用假表騙人,騙得了一次騙不了第二次,早晚得栽。”
“那不然呢?”
麻三有些不服氣,“我也沒多少本錢,只能走這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