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明先生說,我這個官不能當(dāng)了。我一人榮辱還在其次,關(guān)鍵是會危及祖宗傳下來的基業(yè)啊!”
“……”這種大事,管家自然不敢多嘴。
楊斌在踱到第九十九圈時,最終下定決心道:“我決定了,這就辭官回播州!”
于是他連夜寫好辭呈,加急送往京師。
第二天又向中丞大人告假,說自己頭痛老毛病犯了,已經(jīng)無法履職,必須要回家養(yǎng)病……
中丞大人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哪個巡撫也不希望自己手底下有個土司當(dāng)臬臺。
現(xiàn)在見他主動求去,自然求之不得,馬上準了楊斌的病假,讓他安心修養(yǎng),不必擔(dān)心衙門里的事兒。
準假之后,楊斌一刻沒耽誤,當(dāng)天下午就乘船順流而下,離開了成都。
這輩子都不想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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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瀘州,楊斌沒有立即回播州,而是改乘小船走赤水至畢節(jié),上岸后沿著驛道,前往龍場驛拜訪王陽明。
楊斌一路上走來,看到當(dāng)年奢香夫人開設(shè)的驛站全都破敗不堪。他還在那感慨,陽明先生的條件實在太艱苦了……
然后他便被龍場驛的景象驚呆了――傍山而建的三進青磚大瓦房嶄新氣派。更夸張的是,驛站中還傳出數(shù)百人的朗朗讀書聲!
這景象在內(nèi)地倒也平常,但放在這蠻荒野外,畫風(fēng)就太不符了。
聽聞楊斌來訪,王陽明親至驛站門口迎接,抱拳笑道:“哈哈,使君果然明睿啊!”
“哦,某是來向先生道謝的。”楊斌趕忙還禮,跟著王陽明進了龍場驛。
他好奇問道:“這里原先就是如此氣派嗎?”
“不怕使君笑話,半年前來的時候,只有一個窩棚。”王陽明便淡淡道:“這都是弟子們一磚一瓦營建起來的。”
“厲害……”楊斌深感震撼。更讓他震撼的是,跟著王陽明走到后院客廳的路上,他起碼看到了二十個穿著[衫的秀才。
“陽明先生真乃圣人也,走到哪里都能群賢畢至,創(chuàng)造奇跡。”楊斌由衷敬佩,愈發(fā)恭敬。
“使君謬贊了,一切都是弟子的功勞,我這個老師不過坐享其成而已。”王守仁為他奉茶,笑問道:
“使君此來,是否有事要問在下?”
“什么都瞞不過先生,”楊斌老老實實道:“一是來向先生道謝,感謝先生救我楊家;二是向先生求計,我現(xiàn)在無官無職,下一步該怎么辦?”
“使君擔(dān)心的是,已經(jīng)將宣慰使之位傳給了令公子,現(xiàn)在又辭去了按察使的官職,回去后該如何維系自己的權(quán)威吧?”王陽明笑問道。
“是。”楊斌嘆氣道:“不怕先生笑話,我那兒子比較……不馴。”
“那就馴之。”王陽明便正色道:“我也看出來令公子不像使君這樣深明大義、以家族為重――使君可知為何我會寫那封信?”
“不知。”楊斌搖頭。
“因為令公子犯了糊涂,他以為你當(dāng)上按察使就有恃無恐,居然截斷了新修的赤水河航道――難道他不知道,修這條河是干什么用的嗎?”王陽明聲音變得嚴厲道。
“震懾我們播州。”楊斌有些艱難道。
“明知如此,還敢跟朝廷對著干,這是要造反嗎?”王陽明沉聲道:“就像我在信里說的,朝廷其實就等著你們造反,一造反就可以取消你們的世襲,改土歸流了!”
“如果地處偏遠,朝廷還可能要考慮一下劃不劃算,但你們可是播州啊!物阜民豐,而在滇黔川三省交界,還與重鎮(zhèn)重慶接壤!朝廷一刻都不會猶豫的!”
“我們播州占地千里,擁百萬之眾,深谷險寨飛鳥不能越,猿猱不能攀。就算朝廷又能把我們怎么樣呢?”楊斌有些不服地小聲道。
“別做夢了!還是那句話,你們可是播州!大明只要沒到亡國的一天,就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平叛的!”王陽明冷笑道:
“其實播州不服朝廷的傳早就有了,修赤水河只是一次警告,如果還不收斂的話,楊氏的災(zāi)禍一定從這里開始!”
“使君也當(dāng)過一省臬臺了,不至于再夜郎自大了吧?”說著他鞭辟入里的分析道:
“要說占地千里,播州比得上成都重慶嗎?而像成都重慶這樣的大府,大明還有幾十個呢!”
“要說擁有百萬部眾,比得上中原的一個都司嗎?深谷險寨,楊氏雖然有,但在播州內(nèi)外,和楊氏一樣擁有天險的土司,還有十幾個呢!”
“朝廷根本不需要派兵,只需要向他們下一道文書,讓他們各自出兵,一起瓜分楊家的土地。恐怕早上下令,晚上就沒有楊家了!”
楊斌聽得汗如漿下,離席跪地道:“先生所,又救我楊氏一命!還請先生不要怪罪我剛才的氣話。”
“無妨。傳承千年的家族,總有些驕傲在的。”王陽明依舊云淡風(fēng)輕地笑道:“只是這驕傲有時候也會蒙蔽了人的眼睛。楊家占據(jù)了最好的位置,沒有人敢來爭奪,靠的是朝廷的任命啊。要是有可乘之機,誰不想取而代之呢?”
“是。”楊斌服服帖帖地點頭道:“我這就回去召集長老,廢掉孽子的土司之位,消弭禍患!以后定當(dāng)告誡約束族人,學(xué)那奢香夫人恭奉朝廷,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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