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后一個‘ㄍㄨㄛ@’字的讀音落下,賈知州撫掌大笑,對黃兵憲道:“本州為官多年,何曾見過這等盛景?兩千蒙童齊誦注音,真如千鳥啼春,好不壯觀!“
黃兵憲也目光炯炯,望著臺下一張張稚氣未脫的面孔,點頭嘆道:“有此妙法,何愁教化不興?‘坊陌時聞經籍誦,鄉圩盡見矩儀循’的場面,不再是我等之幻想了。“
“哈哈,是啊。”盧知縣聽到兩位上官的稱贊,登時骨頭都酥了,滿臉堆笑道:“下官也時常幻想,兵憲大人所說的場面。”
“盧知縣功德無量啊。”黃兵憲頷首贊道。
接下來,盧知縣又命人演示了‘方正音對譯’――
幾個蒙童先以川音、粵音、吳音,念出‘風、雨、花’三字,自然語音各異。
再由海訓導在紙板上寫出三個字的官話注音,‘ㄈㄥ、ㄩv、ㄏㄨㄚ’,當場領讀標準音,幾個蒙童緊隨拼讀,自然便校準了腔調,都改為官話發音了。
一般人看了可能沒什么感覺,但像黃兵憲賈知州這樣游宦多地的官員,卻無不見獵心喜,一下就明白了盧知縣的意思。
“老寅長這法子妙啊!我大明疆域遼闊,南腔北調千奇百怪,我等異地為官者,跟治下百姓講話,完全是雞同鴨講。”賈知州感嘆道:
“老百姓又不識字,只能靠胥吏傳達,跟鄉紳溝通,最后被架空者比比皆是。”
“別說南北差異了,江浙閩粵一帶十里不同音,百姓自然割裂成一片片小天地,不跟外界溝通。都說皇權不下縣,根本沒那個條件啊。”黃兵憲也深有同感道:
“當年秦始皇車同軌、書同文,解決了一部分問題,但沒完全解決,這也是太祖皇帝要力推《洪武正韻》的原因啊。”
“但《洪武正韻》還是太難了,百姓學起來過于吃力。你們這套《洪武正韻》注音符號,可以大大降低學習難度,實在是功莫大焉!”
黃兵憲撫須贊道:“昔日異鄉之民互語如聽天書,今憑此符號竟能通音,實乃便民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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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盧知縣請兩位大人及眾貴賓移步明倫堂,由蘇錄為他們上了一堂注音符號課。
以蘇錄的授課水平和兩位大人的接受能力,短短半個時辰,黃兵憲跟賈知州便大體搞懂了注音符號的原理,甚至學會了基本的拼讀。
最后的課堂檢測環節,蘇錄將一段文章的文字帖住,只留注音符號,準備請一位‘學生’試著拼讀。
本來這環節是安排了托的,但黃兵憲興致勃勃,非要親自試試。
賈知州見狀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盧知縣等人登時一腦門子汗,這要是兩位大人出了丑,那肯定前功盡棄了。
蘇錄兩手一攤,黃兵憲就是這么各一調,我有什么辦法?
當兩位大人對照著注音符號表,磕磕絆絆拼讀出文字內容,蘇錄再揭開帖住的文字,眾人一看,果然就是兩位大人念的內容。
“好好好!”雷鳴般的掌聲響起,盧知縣長長松一口氣,還好還好。趕忙奉上馬屁:“兩位大人真是太厲害了,這么快就學會了!”
“根本難不住兩位大人啊!”曹縣丞等人也趕緊附和。
“哎,還是這注音符號簡單的緣故,當然弘之也教得好。”賈知州謙虛道。
“確實,弘之這套注音符號真是易學易記易用,”黃兵憲也攏須贊道:
“有此三易者,即便是目不識丁之人,得此符號亦可自讀蒙書或者官府的告示了。”
“兵憲所極是,蒙童用之,月余便可開卷。老農用之,自己就可以讀告示了。”盧知縣忙附和道。
“善哉。”兩位大人贊不絕口,已經完全被這套注音符號征服了。
“上午的匯報到此結束,請兩位大人和朱先生移步后堂稍歇,半個時辰后咱們上城門樓與民同樂,共度端陽。”盧知縣便請兩位大人入內奉茶。
“好的。”兩位大人心情大好,隨他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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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內堂坐定后,仆役奉上香茗茶點。
賈知州喝口茶水潤潤喉,笑問黃兵憲:“兵憲大人沒白跑一趟吧?”
“沒有。”黃兵憲搖搖頭道:“當初賢弟跟我推薦弘之的法子,說實話我還沒當回事,總覺得他小小年紀,想出來的東西縱有巧思,也難堪大用。”
說著他擱下茶盞,朝敬陪末座的蘇錄笑道:
“本官跟你道個歉,果然是‘有才何須年高,無志空長百歲’啊。”
“老大人重了。”蘇錄趕忙起身恭聲道:“這注音符號絕非晚輩一人之功,老大人不知內情,這樣想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