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又解釋道:“我三叔和黃兵憲是一起坐過南監的同窗,又在金牛書院跟著已故的羅狀元治過《禮記》……黃兵憲年前才上任,在瀘州城舉目無親,可不就抓著我三叔了?!?
蘇錄知道羅狀元是成化二年的狀元羅倫,因為彈劾大學士李賢奪情,仕途剛起步就熄了火,但他辭官后創辦了金牛書院,鉆研經學,教授著書,四方從學者甚眾。
據說王華也師從于他,才得以《禮記》大成,考中狀元的……
這樣說起來,雖然治《禮記》的舉子極少,但治《禮記》的狀元還真不少。
朱子和便帶著蘇錄到書房等候。書房的陳設十分簡單,只有三排書架,幾張書案,因為讀書要凈心,所以只在雪白的墻上掛了一幅‘ll窮年’的中堂,便再無任何多余的裝飾了。
見蘇錄看著墻上那四個大字,朱子和笑道:“我剛開蒙的時候,就在這里讀書。當時識字甚少,這幾個字又寫的草了點,就一直以為是‘吃吃窮年’,還覺得很有道理呢……”
“我現在看著也像?!碧K錄笑道。
兩人正說著話,朱子和的幾個兄弟從外頭進來了。家里來了客人,肯定要見一見的。
朱家人確實能生,朱琉兄弟十幾個。朱子和光親哥哥就四個,下面還有個弟弟。而且朱子和的大哥朱子庚,剛過而立之年,便又生了四個兒子……
朱子和為蘇錄一一介紹,雙方見禮之后,便在書房散坐聊天。書童見狀,馬上叫來了茶水點心,無聲無息給少爺們安排好。
朱子和哥哥們大都老成持重了,只會問問蘇錄的學業,治的什么經,來瀘州求學有什么安排。談雖然談不上熱情,但都很客氣。
但他那個弟弟朱子明就不安分了,而且好像跟朱子和不太對付。不過這也正常,就朱子和這操行,除了蘇錄沒幾個人能忍得了的。
“你就是騏驥嗎?”趁著朱子和去解手的功夫,朱子明開口了。
“不是,我叫蘇錄,字弘之?!碧K錄微笑道:“騏驥是你五哥開玩笑起的綽號。”外之意不要拿到桌面上來叫。
朱子明碰了個軟釘子,眼珠子一轉便笑道:“弘之兄別介意嘛,騏驥者,千里馬也,又不是什么壞稱呼?!?
“是。子和是好意?!碧K錄點點頭?!安贿^我不是什么千里馬。”
“弘之兄不用謙虛,我五哥平時可是眼高于頂的,他肯定是認為你比他強,才會這么叫的?!敝熳用餍Φ?。
“子明怎么說話呢?”他大哥呵斥一聲。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昨日想到一個上聯,但一直沒有對出下聯?!敝熳用鲄s置若罔聞,自顧自道:“想請教一下騏驥兄?!?
“……”蘇錄對朱子和的容忍,是建立在他從來沒有惡意的基礎上。
一旦對方的話里帶了惡意,蘇錄就不是那么好脾氣了。于是他便微笑點頭道:“好,那為兄就教教你?!?
“那太好了!”書房內,火藥味一下就起來了,朱子明便搶在大哥喝止前,高聲道:
“我的上聯是――山雞踏雪,爪印亂如窮戶字!”
“噗嗤……”幾個兄長沒忍住笑出聲,四哥朱子恭道:“這上聯文采說不上,卻有趣得緊。那雞爪子在雪上踩來踩去,可不既像窮人寫的字,又像窮字嗎?”
但這話在蘇錄聽來,可跟有趣無關了。小王八蛋分明是在嘲笑自己,是窮戶山雞!
“子明,不許無理!”大哥朱子庚呵斥道:“弘之不要理他們?!?
“無妨。”蘇錄笑道:“文字游戲而已,又不是在罵我。”
“那當然了。”朱子明便振振有詞道:“我是那天下雪看到雞爪印才想到這個對聯的,當時還不認識弘之兄呢。弘之兄何以教我?”
“這么簡單的對課都對不好?!碧K錄搖頭嘆道:“賢弟的功課還需上心呀?!?
朱子明幾個兄長笑得更厲害,他們不是針對誰,只要覺得好笑就會笑。
“你先對上來再說吧!”朱子明就是他可以笑話別人,別人不能笑話他的那種貨。
“聽好了,不許哭鼻子。”蘇錄笑道:“我的下聯是――籠雀啼春,鳴聲啞似黃門調!”
“你……”朱子明果然被氣得咬牙切齒,臉漲成了豬肝……因為他今年十三歲,正是變聲期公鴨嗓,聲音可不就跟小太監似的嗎?
蘇錄的下聯嘲諷了他是籠中雀,又抓住了他的公鴨嗓,又準又狠,左右開弓,兩記耳光抽得他眼冒金星!
“哈哈哈!”一眾兄長拍案跺腳,爆笑如雷!
“有趣有趣!弘之太有意思了!”朱子恭對蘇錄豎起大拇指道:“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子明,踢到鐵板了吧?”就連朱子庚也笑得擦淚道:“能讓子和心服口服的人,是你可以對付的嗎?”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