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錄終于不用起那么早了。
但他還是準時在雞叫聲中醒來。強大的慣性下,蘇錄沒有馬上睜眼,而是默默復盤來到這里后的經(jīng)歷……
從最初時的迷茫無措,與周遭格格不入,到后來的如魚得水,徹底融入時代;從決心靠讀書改變命運,到使出渾身解數(shù),沖刺一百天,終于驚險達陣……一天天、一幕幕,走馬燈似的在他眼前劃過。
自己首先是幸運的,無與倫比的父兄給了自己最大的支持。同時也是正確的,一百天來的經(jīng)歷,證明自己當初的決定沒有錯――在這個年代,讀書就是自己改變命運的正確途徑!
而且結果也證明了,自己的學習方法是有降維打擊效果的。加上父母遺傳的好腦瓜和兩世為人的成熟心智,這才能在三個月里走完別人六年的路。
雖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子的,但至少在這一縣三衛(wèi)之地,在與同齡人的競爭中,自己還能擁有一定優(yōu)勢。
這讓自己‘考中秀才,吃半細糧’的人生目標,終于變得現(xiàn)實起來了!
但也絕對不能松懈,別忘了自己,可是最后一名考進書院去的。
前面?zhèn)€個頭腦聰明,基本功扎實,自己光靠背書,是不可能超過他們的。所以還得請父兄進行開學前輔導,指導自己該如何縮小差距。
鑒于老爹都沒上過太平書院,還是大哥這位優(yōu)秀應屆畢業(yè)生,在這個問題上更權威。
然而,他的好運氣,似乎都在昨晚暫時耗盡了……
吃早飯時,大哥突然向全家宣布:“明年二月就縣試了,所以今年我不在家里過年了。”
長輩們似乎都知道,該吃吃該喝喝,毫無波瀾。只有蘇錄吃驚問道:“那大哥上哪過年去?”
“去瀘州!”大哥便驕傲地公布道:“每年縣試前,咱們書院都會選送五名優(yōu)秀畢業(yè)生,到鶴山書院文戰(zhàn)堂聽講一個月!”
“文戰(zhàn)堂?”蘇錄悠然神往,如此中二的名字,一聽就知道是輔導圣地。
“沒錯,鶴山書院是蜀中最有名的書院,由致仕的翰林親自擔任山長。文戰(zhàn)堂就是其專門,為最優(yōu)秀的學生做考前指導的地方。可比一般的文會講學強多了!”
“厲害!”蘇泰鼓掌道。
“當然,若只是為了區(qū)區(qū)縣試,倒也不必如此興師動眾。”蘇滿又傲然道:“其實我是為了四月的州試!”
“那要是州試也過了呢?”蘇錄問道。
“六七月份,大宗師按臨,屆時可以參加院試。”蘇滿有些憧憬道:“通過了院試就是正式生員了。”
“而且今年還是大比之年,如果能在六七月份考上秀才,就能趕得上八月份宗師在成都錄遺。錄取之后就能直通鄉(xiāng)試了。”他又忍不住暢想道:
“然后是來年二月的會試,三月的殿試!所以如果有人夠強夠幸運,是可以在一年之間,從童生考中進士的!”
“……”
~~
但事實上,從‘我是為了四月的州試!’這一句開始,后面都是春哥兒的心理活動。
在春哥兒的想象中,他已經(jīng)披紅掛彩,御街夸官,文廟釋褐,都吃上瓊林宴了。
直接顱內高潮!
但這一切內心活動都沒上臉,春哥兒面上依舊清冷若關山秋月,彷佛世上沒有任何事能讓他動容的。
所以當蘇錄問他:“那要是州試也過了呢?”
春哥兒真正的回答是:“州試可沒那么容易過的,這里頭門道很多,說了你也不懂。”
“哦。”蘇錄都已經(jīng)快被春哥兒規(guī)訓好了,點點頭就不吭聲了。
~~
早飯后,哥仨便一起下樓,穿過悠長的街弄,往河岸邊的木棧橋走去。
往常只要和大哥出門,蘇錄和二哥就自動淪為背景板。今天他明顯感覺跟自己打招呼的人多了……
“喲,秋哥兒啥時候有空,來家給你十六弟開開竅。”
“秋哥兒,過年帶你侄子兩天,教教他怎么上進唄?”
“秋哥兒,你吃了什么聰明果嗎?是在蜈蚣嶺上挖的嗎?”
“……”諸如此類的問題反反復復,搞得蘇錄不勝其煩,發(fā)現(xiàn)還是當背景板更好。
蘇滿卻很高興,這下終于有人替自己吸引火力了。他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做派,很大程度上,就是被七大姑八大姨們逼出來的。
于是他勉勵蘇錄道:“你切不可自滿,到書院之后更要力爭上游,爭取一直成為街坊們心中的明星。”
“我還明燈呢,管他們怎么想我。”蘇錄哭笑不得道:“出門這一趟,嚇得我過年都不敢再出來了。”
“不出來也好,過了十五就開學了。你要認真溫書,一日不可懈怠,別忘了自己的名次。”蘇滿一開口,就是老班主任了。
“是。”蘇錄點點頭,忙順勢問道:“只是我該學什么呢?跟我爹學學開題作文?”
“不可。”‘蘇老班’斷然搖頭道:“就像寫字,第一筆寫歪了,后面補救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