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依舊平和,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王磊心上。bvc對北極星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在這種情況下,”查爾斯繼續道,聲音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執著于完全獨立的控制權,可能意味著失去一切――品牌、團隊、甚至清算后的一地雞毛。bvc提供的,是一個讓北極星得以存續、讓團隊得以保全、讓價值得以重生的機會。我們收購的是股權,但我們希望保留的,是北極星的‘靈魂’――也就是你們這支優秀的團隊。在bvc的全球平臺上,你們可以獲得更豐富的資源、更廣闊的視野,去實現比困守香港一隅更大的抱負。這難道不是對葉婧女士事業更好的繼承嗎?”
“至于沈墨先生,”查爾斯話鋒一轉,“我們同樣尊重并看重他的能力。如果他愿意,在交易完成后,他不僅將繼續領導北極星業務,更可以進入bvc亞太區乃至全球的投資決策委員會,獲得更大的舞臺。年輕人的未來,不應該被過去的包袱所拖累。有時候,退一步,是為了跳得更遠。”
李哲在一旁適時補充:“王總,我們理解您的顧慮。但市場不等人,對手更不會。72小時的考慮期,以及30天的排他期,是為了確保我們雙方能高效、專注地推進此事,避免不必要的干擾和博弈成本。這也是國際并購中的常規做法,體現了我們的誠意和決心?!?
王磊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查爾斯的話,軟中帶硬,既有誘惑,也有威脅,更有對現實冷酷的剖析。他無法反駁對方指出的困境,那些都是血淋淋的事實。bvc就像一位高明的獵手,耐心地布下陷阱,然后好整以暇地看著獵物在陷阱邊掙扎。
“我明白二位的立場和bvc的慣例?!蓖趵谄D難地開口,“但此事關系重大,我個人實在無法做主。我需要將這份建議傳達給沈總,并召開核心團隊會議緊急磋商。72小時……時間太緊了,能否寬限幾日?至少,讓我們能聯系上沈總,聽取他的意見。”
查爾斯與李哲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中似乎有某種默契。查爾斯向后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膝上,姿態依舊優雅,但語氣中的溫度似乎降低了幾分。
“王總,我欣賞您的忠誠和謹慎。但商業世界,有時候需要一點魄力和決斷。沈墨先生此刻恐怕有更要緊的事情處理,或許……暫時無法分心?”查爾斯的目光似乎意有所指,但很快又恢復如常,“這樣吧,出于對您的尊重和對北極星處境的體諒,我們可以將原則性答復的時間放寬到96小時,也就是四天。但排他性談判協議,必須在收到貴方原則性同意意向后的48小時內簽署。這是我們的底線。”
他站起身,李哲也跟著站起。查爾斯走到王磊面前,伸出手:“王總,請相信,bvc是帶著善意和解決問題的誠意而來。我們希望成為北極星的朋友和伙伴,幫助這艘優秀的航船駛出風暴,而不是看著它沉沒。四天時間,請務必慎重考慮。我和李哲在香港還會停留兩天,期待您的答復。”
王磊也站起身,與查爾斯握手。那只手干燥有力,仿佛握著北極星的生殺大權。
送走查爾斯和李哲,王磊獨自站在空曠的包廂里,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璀璨依舊,但他卻感到刺骨的寒意。bvc開出的,確實是一個在當前困境下,看似“無法拒絕”的條件。它能立刻解決現金流斷裂的危機,能暫時抵擋徐昌明的進攻,能給團隊一個看似體面的出路。
但是,代價呢?北極星將不復存在,沈墨和所有人奮斗多年的事業,將改姓bvc。葉婧留下的基業,將以被收購的方式落幕。而所謂的“保留品牌”、“團隊留任”、“更大舞臺”,在資本巨鱷的口中,又有多少最終能夠兌現?歷史上,多少被巨頭收購的明星公司,最終在整合中黯然失色,團隊離散,品牌消亡?
更重要的是,沈墨會同意嗎?以沈墨的性格,他會接受這樣的“拯救”嗎?他會甘心將自己和葉總的心血,如此拱手讓人嗎?
王磊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四天,就像一道催命符,懸在了北極星和每一個人的頭頂。接受,可能是飲鴆止渴的茍延殘喘;拒絕,則可能是立刻到來的滅頂之災。
他拿出手機,手指懸在沈墨的加密號碼上,遲遲未能按下。沈墨此刻在瑞士,想必也身處巨大的危險和壓力之中。自己這邊的壞消息,會不會讓他分心?會不會打亂他的計劃?
猶豫良久,王磊最終還是編寫了一條極其簡短、經過加密的信息:“bvc**親至,條件優厚但苛刻,要求96小時內原則答復,核心為全資收購。壓力極大,盼指示?!比缓螅由献罡邇炏燃墭俗R,發送了出去。
信息顯示發送成功,但無法確認沈墨何時能夠收到,何時能夠回復。王磊收起手機,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接下來的四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將是煎熬。而他,必須在這個煎熬中,守住北極星最后的陣地,直到沈墨歸來,或者……絕望降臨。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色愈發深沉,霓虹閃爍,仿佛無數雙冰冷的眼睛,注視著這座繁華都市中,又一場關于資本、權力與生存的無聲廝殺。來自海外的客人,已經拋出了看似無法拒絕的條件,而棋盤上的棋子,正在命運的漩渦中,艱難抉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