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采樣即將完成,潛航器開始緩慢后退,準備撤離時,聲吶監控員突然發出一聲低呼:“注意!十一點鐘方向,距離五百米,有高速移動物體接近!體積不大,但速度極快!軌跡……軌跡直指潛航器!”
指揮中心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什么物體?識別!”陳建國厲聲問道。
“無法識別!外形不規則,非已知生物,反射特征……類似金屬或高密度復合材料!速度超過二十節,還在加速!”聲吶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教授”布置的水下防御機器人?還是被“禮物”異常波動吸引來的、未知的深海生物(或人造物)?
“潛航器,緊急上浮!啟動干擾彈和聲學誘餌!”汪楠毫不猶豫地下令,聲音冷靜得可怕。這是預案中的最壞情況之一。
“深淵探索者-7”號的推進器瞬間開到最大功率,同時朝著來襲物體的方向,發射出數枚可釋放氣泡和聲學噪音的干擾彈,并拋出一個模擬自身聲學特征的誘餌。
屏幕上,可以清晰看到,那個高速移動的、模糊的物體,在干擾彈和誘餌的作用下,軌跡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滯和偏轉,似乎被迷惑了。但僅僅一秒之后,它似乎重新“鎖定”了目標,再次調整方向,朝著潛航器猛沖過來!距離已縮短到三百米!
“啟動主動聲吶脈沖,最大功率,短促照射!”汪楠再次下令,這是帶有一定攻擊性的驅離手段,可能損傷對方,也可能激怒對方。
一道強大的聲波脈沖,從潛航器頭部射出,直擊來襲物體!
屏幕上,那個模糊的物體猛地一顫,速度驟降,甚至出現了不規則的翻滾。但很快,它又穩定下來,似乎并未受到嚴重損傷,但顯然被激怒了,發出一種奇異的、高頻的、令人牙酸的吱嘎聲(通過水聲通訊傳來),再次加速沖來!距離已不足兩百米!
“準備棄器!遙控啟動自毀程序!”汪楠的聲音斬釘截鐵。潛航器價值不菲,但絕不能落入敵手,更不能讓“教授”有機會通過它反向追蹤或做文章。
“明白!自毀程序啟動,倒計時三十秒!”操作員的手指,已經懸在了那個紅色的按鈕上方。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那個高速逼近的物體,在距離潛航器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突然毫無征兆地……停了下來。就那么靜靜地懸浮在漆黑的海水中,一動不動。只有其表面偶爾閃過的、微弱的、幽藍色的生物熒光(或電子光),表明它仍然“活著”。
它在觀察?在評估?還是被“禮物”或潛航器發出的某種信號“安撫”或“控制”住了?
指揮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個靜止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未知物體。時間,仿佛被拉長、凝固。
“自毀倒計時,二十秒……十九……十八……”操作員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汪楠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汗水從額角滑落。是賭一把,相信這個未知物體會繼續保持“靜止”,讓潛航器帶著寶貴的樣本安全撤離?還是立刻自毀,斷絕一切風險?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靜止的物體上,大腦在瘋狂計算。這個物體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極其重要的“信息”!它證明了這片海域,或者說“禮物”附近,存在不為人知的、具有高度智能或受控的“守衛”力量。這或許比“禮物”本身,更能揭示“教授”的能力和意圖。
“取消自毀!潛航器,保持靜默,緩慢上浮,注意警戒!如果它再次接近,立即自毀!”汪楠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也極其危險的決定。他想看看,這個“守衛”的底線在哪里,也想試試,能否獲取關于它的更多信息。
“自毀取消!潛航器執行靜默上浮指令!”操作員立刻執行。
屏幕上,“深淵探索者-7”號關閉了大部分主動探測設備,只保留最基本的導航和環境感知,像一條受驚的深海魚,開始以最平穩、最不易察覺的方式,緩緩向海面上升。而那個靜止的未知物體,依舊懸浮在原處,幽藍的光芒微微閃爍,仿佛一雙冰冷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潛航器離去。
一百米,兩百米,五百米……潛航器逐漸遠離,那個物體始終沒有追擊,也沒有任何其他動作。直到潛航器最終安全上浮到預定回收深度,被等待已久的支援船打撈出水,那個神秘的深海“守衛”,也未曾再現。
指揮中心里,響起一片壓抑的、如釋重負的呼氣聲。但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凝重。
他們拿到了“禮物”的表層樣本,確認了其材質異常和能量場,遭遇了神秘的主動“守衛”,但“禮物”內部的秘密,依然深鎖。而那個“守衛”的出現,意味著“教授”對這片海域的控制力,可能遠超想象。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遺物”投放點,而是一個被嚴密監控、甚至可能具備主動防御能力的“前哨站”或“試驗區”。
汪楠緩緩直起身,目光掃過屏幕上定格的、那個幽藍光點最后消失的畫面,又看向旁邊屏幕上,剛剛打撈上來的、裝著“禮物”樣本的密封容器。樣本分析、對“守衛”的聲學和影像數據分析、以及對整個事件背后意圖的重新評估,將是接下來的工作重點。
他感到一種熟悉的、冰冷的戰意,在胸中重新燃起,比以往更加熾烈。“教授”的“游戲”,升級了。從虛擬世界的入侵和信息挑釁,延伸到了真實的物理空間和武力對抗。這意味著,雙方的交鋒,正在進入一個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險的層面。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戰術終端再次震動。是陳建國發來的內部簡報摘要,其中一條,用極其簡略的暗語提及:“‘南針’已抵港,開始‘尋星’。舊港風雨,新圖未明。靜觀其變。”
“南針”,是葉婧在內部通報中的代號。她已抵達港島,開始了尋找“信使”舊徑和“新星圖”的行動。舊港風雨,新圖未明……
汪楠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葉婧在港島的動向,與他在太平洋遭遇的“守衛”,看似毫不相干,但他心中那種不祥的預感,卻愈發強烈。“教授”的陰影,似乎無處不在,其觸角可能同時伸向了海洋深處和繁華都市。葉婧的“尋星”之旅,是否也在“教授”的注視或算計之中?
他關閉了終端信息,沒有回復。陳建國的命令很清楚:靜觀其變,嚴禁介入。他只能相信,葉婧有自己的準備和判斷。就像他必須獨自面對太平洋深處那未知的威脅一樣。
新的權力秩序,正在形成。在深海,是“教授”展示的、超越常規的科技與隱秘控制力。在港島,是葉婧試圖建立的、屬于她自己的、在灰色地帶尋求生存與反擊的脆弱網絡。而在他們之間,是陳建國代表的、龐大而謹慎的國家力量,試圖在規則與風險之間,尋找平衡與突破口。
三方博弈,兩明一暗,各自為戰,卻又被無形的絲線緊緊纏繞。真正的風暴,似乎才剛剛開始凝聚。而“新王”的冠冕之下,是更加沉重的責任,與更加莫測的殺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