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被暫時安置在城西一處安保嚴密的私人高級服務式公寓。這里不對外公開租賃,只接受特定推薦和嚴格背景調查的客戶,住戶非富即貴,且極為注重隱私。公寓占據一座現代化大廈的頂層兩層,出入需經過多重門禁和身份驗證,電梯直達,且每戶擁有獨立的電梯前室。大廈的物業管理方與頂尖的私人安保公司有深度合作,公共區域的監控無死角,安保人員都經過嚴格訓練。
汪楠通過老韓的關系,為林薇安排了一個化名和一套完整的背景資料,確保即使有人追查,短時間內也難以將她與“林薇”或“微毫感知”聯系起來。同時,趙姓男子――老韓的得力手下,趙成――被指派負責林薇的近距離安保,他帶著一個兩人小組,二十四小時輪班,以“私人助理”和“家政服務”的名義入駐同一層樓的另一套公寓,確保林薇在任何需要外出時(目前被嚴格限制)都有貼身保護。
林薇的臨時居所寬敞、豪華,視野極佳,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但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愜意,反而有一種被置于精美牢籠的窒息感。她理解汪楠的謹慎和擔憂,也明白這是目前最安全的選擇,但失去行動自由、生活在他人嚴密保護之下的感覺,對于一個習慣了獨立自主、掌控自己生活的職業女性來說,并不好受。
她不能隨意出門,不能像以前那樣深夜加班后獨自開車回家,甚至不能點一份普通的外賣――所有進入公寓的物品都需要經過安保檢查。她的通訊也受到一定限制,非必要不進行長時間通話,社交軟件的使用被提醒要格外注意。大部分工作轉為線上處理,與“微毫感知”團隊的溝通需要通過加密的虛擬專用網絡。
最初的幾天,林薇在不安和焦躁中度過。那晚電梯里猙獰的紅色“x”和惡毒的字句,時不時會闖入她的夢境,讓她在深夜驚醒,渾身冷汗。她開始對密閉空間產生輕微的恐懼,對突然的聲響格外敏感。但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每天按時起床,處理工作,與團隊視頻會議,閱讀行業報告,努力維持正常的生活節奏。她知道,恐慌和脆弱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而會讓關心她的人更加擔憂,讓暗處的敵人得意。
汪楠幾乎每天都會抽時間過來看她,有時是中午匆匆一起吃個便飯,有時是晚上處理完公務后,過來坐一會兒。他從不空手,有時帶一束她喜歡的白色郁金香(經過嚴格檢查),有時帶一些她提到過的書或小點心。他絕口不提工作上的壓力和那些陰霾,只是聊些輕松的話題,問問她在這里住得是否習慣,有沒有什么需要。
但林薇能看出他眼底深處的疲憊和緊繃。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抽煙似乎比以前更兇了,身上總帶著一股散不去的、混合了咖啡和煙草的沉重氣息。她知道,他承受的壓力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大。阿杰的傷,他自己的“意外”,現在又是她的恐嚇,這一連串的事件像一張不斷收緊的網,而他就是那個被網在中央、還要奮力保護身邊人的那個人。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有一次,林薇給他泡了杯安神的茶,輕聲說,“我在這里很安全。你自己……要更小心。”她沒有問調查的進展,也沒有催促他找出幕后黑手,她不想給他增加額外的負擔。
汪楠接過茶杯,溫熱透過瓷壁傳遞到他微涼的指尖。他看著她明明自己受驚不輕,卻還在努力鎮定、反過來安慰他的樣子,心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感,有愧疚,有疼惜,更有一種被理解的暖意和愈發堅定的決心。
“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涼,“再給我一點時間。老韓那邊,已經有了一些線索。”
他沒有細說,但林薇從他簡短的話語和堅定的眼神中,讀到了一些信息。汪楠沒有坐以待斃,他正在行動,在黑暗中,用自己的方式,尋找反擊的路徑。
汪楠的確沒有閑著。在將林薇轉移到安全地點、并加強了自身和核心團隊的保護后,他立刻調整了策略。單純的被動防御只會讓對手更加肆無忌憚,他必須主動出擊,在黑暗中點亮燈火,找出敵人的蹤跡,并建立起有效的防御和反擊體系。
他通過老韓,不僅擴大了調查阿杰遇襲和林薇被恐嚇兩件事的范圍,還開始有意識地搜集關于葉家,特別是葉婧以及她身邊可能動用“非常規”力量的人脈網絡的信息。這些信息散落在灰色地帶,需要極小心地觸碰,但老韓在這方面有他的渠道。
同時,汪楠讓周明和鄭茹,在絕對保密的前提下,啟動了兩項秘密工作。
一項是內部排查。鄭茹牽頭,以外聘第三方機構進行“全面的網絡安全與內部合規審計”為名,對公司內部所有人員,特別是能接觸到核心高管行程、住址、車輛信息等敏感資料的崗位,進行了一次極為隱蔽的背景再審查和行為分析。重點是近期有無異常的經濟狀況變化、通訊記錄、社交關系變動等。阿杰遇襲的地點、時間,林薇公寓車庫的闖入,都意味著對方很可能掌握了一些不應為外人所知的信息。泄密的渠道,可能在公司內部。
另一項,則更為敏感。汪楠授意周明,通過一些非公開的、高度可信的私人關系,開始接觸幾位在司法、紀檢、甚至特定安全領域有影響力的資深退休人士或邊緣人物。不是直接告狀或求助,而是以“請教”、“咨詢”的名義,探討在當前商業環境下,當企業或企業家遭遇“超越商業競爭規則的人身安全威脅、商業恐嚇、及疑似利用特殊關系網絡進行不正當打壓”時,在法律和政策框架內,有哪些合法的、有效的自我保護與反擊途徑。這些人通常人脈深厚,洞悉規則,且往往對某些盤根錯節的勢力并無好感。汪楠需要的是信息、是思路、是關鍵時刻可能的一句話或一個引薦,而不是直接的介入。他要讓葉家知道,他并非毫無還手之力,他也能夠觸碰到某些他們賴以維持“規矩”的體系力量。
“我們要做的,不是以暴制暴,那是以卵擊石,也違背我們的底線。”汪楠在一次僅有周明、鄭茹和老韓(通過加密線路)參加的秘密會議上說,“我們要做的,是建立起一套能夠提前預警、有效防護的‘免疫系統’,同時,找到對方的‘阿喀琉斯之踵’。葉家并非鐵板一塊,葉婧更不是無懈可擊。她在‘新銳’事件中已經暴露了弱點,在家族內部也并非眾望所歸。她動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本身就說明她已經有些狗急跳墻,或者說,她背后支持她這么做的人,已經不耐煩了。我們要做的,是找出證據,或者,創造出讓對方內部矛盾激化的條件。”
“汪總,您是說……”周明若有所思。
“葉秉欽警告過我,不要破壞‘規矩’。”汪楠冷冷道,“那如果破壞規矩的,是他葉家自己的人呢?如果葉婧的所作所為,已經超出了葉秉欽默許的底線,甚至可能將葉家拖入更大的麻煩呢?葉家這棵大樹,內部也有蛀蟲,也有枯枝。我們要做的,不是砍樹,而是讓陽光照進去,讓該爛的部分,自己爛出來。”
老韓在電話那頭沉吟道:“汪總,您這個思路是對的。對付這種盤根錯節的勢力,硬碰硬不明智。從內部找裂縫,是個辦法。葉婧那邊,我的人還在跟,她最近私下接觸了幾個名聲不太干凈的‘中間人’,估計和之前阿杰、林小姐的事,甚至您的‘意外’,都脫不了干系。但這幫人很滑,尾巴夾得緊,直接證據很難抓。而且,就算抓到,以葉家的能量,也很可能被壓下去,動不了葉婧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