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龍”項目的初步技術突破,像一劑強心針,讓汪楠在“啟明資本”乃至葉婧心中的分量,再次加重。葉婧兌現承諾,不僅將“燭龍”項目正式列入“啟明”下一輪重點投資的a類項目名單,批下了更為充裕的后續研發資金,更在集團高層技術研討會召開前,私下給了汪楠一個更具分量的“獎勵”。
“集團準備設立一個前沿技術孵化專項基金,初期規模不大,二十個億,但獨立決策,由我直管。”葉婧的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基金名字還沒最后定,但投資方向,就圍繞‘燭龍’這樣的硬核科技,或者更前沿、更具顛覆性的早期技術。你來做這個基金的負責人之一,主管技術和項目篩選。鄭茹會協助你處理法務和投后,周明抓財務和風險。但技術判斷,你有一票否決權。”
汪楠心頭微震。二十億規模,獨立決策,葉婧直管,這意味著這只新基金將是葉婧在集團內部打造未來技術護城河的重要利器,也將是“啟明”在早期硬科技投資領域樹立標桿的關鍵一步。而讓他這個加入不久、資歷尚淺的人擔任“技術判斷”的關鍵角色,賦予一票否決權,這不僅僅是信任,更是一種大膽的、近乎冒險的押注。葉婧在將他推向更重要的位置的同時,也將他更緊密地綁上了自己的戰車,榮辱與共。
“感謝葉總信任。”汪楠迅速調整好情緒,沉聲應道,沒有表現出過分的激動,只有被委以重任的鄭重,“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負您的期望。”
“不是不辜負我,是要對得起你手里的那一票否決權,對得起那些真正有想法、有潛力的科學家和他們的技術。”葉婧看著他,目光銳利,“這個基金,不追求短期回報,不跟風熱點,我要的是能定義未來五到十年產業格局的‘核彈’。你的眼光,決定了我們能不能找到這樣的‘核彈’。汪楠,別讓我失望,也別讓‘燭龍’的成功,只是曇花一現。”
“是,我明白。”汪楠點頭。他知道,這是一柄雙刃劍。權力意味著更大的責任,也意味著更深的漩渦。但他別無選擇,唯有抓住這個機會,才能獲得更高的權限,更深入地了解葉氏,更接近他想要的答案。
這只后來被命名為“燭明”的基金(葉婧最終采納了汪楠的建議,取“燭照未來,明辨方向”之意),很快在集團內部低調設立,并開始了緊鑼密鼓的項目篩選工作。汪楠的日程被徹底填滿,除了繼續跟進“燭龍”項目的工程化推進,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燭明基金”的海量項目池中。每天,來自全球頂尖高校、科研機構、初創團隊的技術摘要、商業計劃書如雪片般飛來,他和他的小團隊(葉婧為他配了兩名從頂尖理工科院校挖來的博士)需要在無數或天馬行空、或扎實穩健、或魚目混珠的方案中,憑借專業眼光和嚴苛標準,進行初步篩選、技術訪談、深入盡調。
權力帶來便利,也帶來更廣闊的視野。作為“燭明基金”的技術負責人,汪楠有權調閱葉氏技術研究院的部分非核心但深度較高的歷史研究檔案,有權要求集團投資部和財務部配合,對潛在項目背后的團隊、專利、資金流進行初步背調。這些權限,為他暗中調查某些事情,打開了一扇隱蔽的窗。
他首先利用基金項目篩選的名義,對“銳進科技”及其關聯方,進行了一次更為系統、也更為隱蔽的“技術協同潛力深度評估”。名義上是評估“銳進”現有技術能否與“燭明”未來可能投資的其他前沿項目(如量子傳感、生物芯片等)產生交叉創新,實際上,汪楠利用“燭明基金”的背調渠道,嘗試更深入地穿透“晨曦資本”和“海川精密”那復雜的股權迷霧,并尋找“銳進”當年那個神秘合作項目以及“星海算法實驗室”的蛛絲馬跡。
然而,“晨曦資本”和“海川精密”的防火墻異常堅固,其背后真正的控制人似乎深諳隱匿之道,多層離岸架構加上代理持股,讓“燭明”基金常規的背調手段也難以觸及核心。葉婧顯然也動用了她自己的渠道,但似乎也進展有限,她從未在“啟明”內部公開過相關調查結果,只是對“銳進科技”的投后管理愈發嚴格,幾乎是以一種監控的姿態,牢牢把控著“銳進”的財務、人事和重大決策。
就在汪楠對“銳進”這條線的調查再次陷入膠著時,另一條看似無關的線索,卻通過“燭明基金”的項目池,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浮出水面。
那是在評審一個來自歐洲某著名工科大學實驗室的初創項目時,汪楠注意到這家名為“neurovision”(神經視覺)的公司,其核心技術是利用新型生物兼容性材料和微納加工工藝,制造可植入式的高精度神經信號記錄與刺激電極陣列。其技術原理闡述中,提到了一個關鍵的前置算法――用于在體情況下,對極微弱、高噪聲背景下的神經信號進行實時提取和解耦。這個算法的數學框架描述,讓汪楠感到一種難以喻的熟悉感。他立刻調閱了“neurovision”提交的、作為技術附錄的一份早期預印本論文。
在論文的“致謝”部分,一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劃過他的腦海:dr.hanshusheng(韓樹聲博士)。正是阿杰之前查到的那個神秘的、疑似與“星海算法實驗室”有關的算法專家韓樹聲的英文名!論文中,韓樹聲被列為“對核心算法框架提供了寶貴建議”的致謝人。
汪楠立刻將“neurovision”項目標記為“需重點技術訪談”,并親自安排了與創始人團隊的視頻會議。在長達兩小時的技術“拷問”中,他引導對方詳細闡述了那個關鍵算法的核心思想、數學基礎以及可能的改進方向。對方的描述,結合論文中的數學細節,汪楠幾乎可以確定,這個算法框架的底層邏輯,與當年“靈眸”項目中,為解決復雜環境多源傳感器信息融合而設計的一套核心算法,在思想脈絡上高度同源!雖然“neurovision”將其應用在了完全不同的生物醫學領域,但其處理高維、非線性、強噪聲數據的核心理念,與“靈眸”面對的環境感知難題,如出一轍。
更讓汪楠脊背發涼的是,在問及韓樹聲博士的更多情況時,“neurovision”的創始人(一位華裔科學家)表示,韓博士只是在他們項目非常早期的概念階段,通過一個共同的朋友引薦,給予了一些方向性的指導,并未深度參與,后來就失去了聯系。但他們記得,引薦韓博士的那位“朋友”,似乎與一家名為“horizonbio-research”(地平線生物研究)的機構有關,而“horizon”曾表達過對他們技術的興趣,甚至提供過一小筆無附加條件的探索性資助。
“horizonbio-research”!汪楠立刻記下了這個名字。結束視頻會議后,他立刻讓“燭明基金”的助理,以投資盡職調查的名義,查詢“horizonbio-research”的背景。反饋回來的信息有限,這是一家注冊在瑞士的私人生物科技研究機構,公開信息極少,主要研究方向是神經退行性疾病的早期診斷和干預,與幾家歐洲頂尖的醫學院和研究所有合作。其資金來源成謎,但有傳稱其背后有某歐洲老牌家族基金會的支持。
瑞士的私人研究機構……家族基金會……汪楠立刻聯想到了阿杰之前查到的、那個通過“晨曦資本”對“銳進科技”技術感興趣的、設立在瑞士的家族基金會!難道“horizonbio-research”就是那個基金會資助的研究機構之一?而韓樹聲,這個神秘的算法專家,像一根若隱若現的絲線,連接著“靈眸”、“星海”、“銳進”的神秘項目,以及這家同樣神秘的瑞士生物研究機構!
這不再僅僅是商業利益的糾葛,甚至可能超越了普通的科技競爭。父親當年研究的、用于極端環境感知的算法,為何會與可植入式神經接口、神經退行性疾病研究產生關聯?難道“靈眸”項目,或者其部分核心技術,從一開始就有著超越自動駕駛的、更為隱秘的應用方向?而“horizonbio-research”,或者說它背后的基金會,對相關技術的興趣,究竟是為了前沿的醫學研究,還是……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汪楠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他強壓住內心的驚濤駭浪,繼續推進“燭明基金”的日常工作,同時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對基金投資流程和葉氏內部資金流轉的觀察上。既然“晨曦資本”及其背后的瑞士基金會可以通過投資、資助等方式,隱秘地獲取或影響特定技術,那么葉氏內部,是否也存在類似的、不為常人所知的資金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