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助理”準備就緒。

九點半，他準時敲響了葉婧的套房大門。王助理開的門，葉婧已經(jīng)坐在客廳的小餐桌旁，正在瀏覽平板電腦上的新聞。她換了一身舒適的米白色針織套裝，長發(fā)松松挽起，不施粉黛，卻自有一種洗盡鉛華的清冷美感。看到汪楠，她微微頷首：“坐。早餐馬上送來。報告整理得怎么樣了？”

“已經(jīng)完成概要，細節(jié)在飛機上可以繼續(xù)完善。”汪楠在她對面坐下，姿態(tài)恭敬而自然。

“嗯。”葉婧放下平板，目光落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沒休息好？時差還沒倒過來？”

她的觀察力依舊敏銳。汪楠坦然點頭：“有點，昨晚整理資料睡得晚了些。不過不影響。”

“回去好好倒時差。‘盛達’的最終談判下周啟動，不能有絲毫閃失。”葉婧的語氣平淡，但話里的分量很重。

“明白，葉總。”

早餐是精致的歐陸式，牛角包、火腿、奶酪、水果、咖啡。兩人安靜地用餐，只有輕微的杯碟碰撞聲。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氣氛看似平和，但汪楠能感覺到，葉婧似乎有心事。她用餐的動作比平時慢，目光偶爾會飄向窗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吟？

是巴黎之行有了新的變數(shù)？還是國內(nèi)“盛達”或“星火”項目出了什么問題？汪楠心中猜測，但不敢多問。

用完早餐，葉婧擦了擦嘴角，忽然開口：“汪楠，你對‘l’那個智能織物項目，怎么看？”

問題來得有些突然。汪楠放下咖啡杯，謹慎措辭：“技術(shù)概念非常前沿，如果能解決成本和量產(chǎn)問題，想象空間很大。‘l’的品牌價值和先鋒形象，是很好的商業(yè)化切入點。不過，從實驗室到規(guī)模化商品，尤其是涉及復雜的電子元件和生物材料集成，中間的風險和挑戰(zhàn)不容小覷。”

“風險和挑戰(zhàn)……”葉婧重復著這個詞，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最大的風險，其實不是技術(shù)，是人。‘l’是個天才，也是個狂人。她的掌控欲和完美主義，可能會成為合作中最大的變數(shù)。而且……”她頓了頓，目光看向汪楠，“她背后，似乎也不止我們一家在接觸。”

汪楠心中一凜。果然，這種級別的機會，不可能沒有競爭者。“葉總的意思是，除了我們，還有別的資本在接觸‘l’？”

“只是傳聞，還沒證實。”葉婧不置可否，站起身，走到窗邊，“但在這個圈子里，沒有空穴來風。尤其是，如果涉及到某些……有特殊背景的資本。”

特殊背景的資本？汪楠立刻聯(lián)想到了“科芯材料”和“啟明資本”。難道“啟明”不僅在硬科技領(lǐng)域布局，也開始涉足這種科技與時尚交叉的賽道？還是說，是其他背景更復雜的勢力？

“那我們……”汪楠試探地問。

“保持接觸，繼續(xù)評估，但不急于推進。”葉婧轉(zhuǎn)過身，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果決，“我們的核心，永遠是‘盛達’和‘星火’。‘l’的項目，可以作為未來的儲備和觀察窗口。你回去后，把這塊也納入你的觀察范圍，留意相關(guān)動向，特別是可能出現(xiàn)的競爭對手信息。”

“是，葉總。”汪楠應下。這意味著他未來需要分出一部分精力，關(guān)注這個全新的、充滿變數(shù)的領(lǐng)域。壓力又增加了一分，但同時，也多了一個可能獲取新信息、新機會的渠道。

上午十一點，他們離開酒店，前往戴高樂機場。私人飛機已經(jīng)準備就緒。登機，起飛，巴黎漸漸縮小，最終消失在云層之下。

飛機進入平流層，平穩(wěn)飛行。葉婧戴上眼罩開始休息。汪楠打開筆記本電腦，假裝繼續(xù)完善報告，實則心神不寧。

他悄悄拿出舊手機，關(guān)閉網(wǎng)絡和聲音，查看加密軟件。阿杰還沒有回復。香港賬戶那邊也沒有新的消息。一切都懸在半空。

他又調(diào)出海外證券賬戶，出金申請狀態(tài)依舊是“處理中”。那個代表著百萬利潤的數(shù)字，依然安靜地躺在資產(chǎn)總額一欄，既真實，又虛幻。

他靠進寬大舒適的座椅里，閉上眼睛。引擎的轟鳴成了最好的白噪音，掩蓋著他內(nèi)心深處的驚濤駭浪。

一百八十七萬美元的利潤，已經(jīng)“入賬”，但遠未“落袋為安”。它正處在一個最脆弱的中間狀態(tài)，從一個半透明的賬戶，試圖穿越層層阻隔，進入真正隱秘的深海。每一道關(guān)卡，都可能讓它暴露、凍結(jié)、甚至消失。而他的命運，也與這筆錢的命運緊緊綁在了一起。

飛機掠過歐亞大陸的上空，向著東方，向著那個既有葉婧的巨大陰影、也有他暗中構(gòu)建的脆弱根基的國度飛去。他帶著巴黎的浮光掠影，帶著時裝周的衣香鬢影，更帶著一個足以改變?nèi)松⒁部赡軞缛松木薮竺孛埽ど狭藲w途。

利潤已入賬，博弈正酣。而真正的考驗，或許在他雙腳重新踏上故土的那一刻，才剛剛開始。前方等待他的，不僅僅是“盛達”的最終談判和“星火”的推進，還有如何處理這筆燙手的巨款，如何應對可能出現(xiàn)的變數(shù)，以及如何在葉婧日益緊密的掌控和自己日益膨脹的野心之間，找到那幾乎不存在的平衡點。

云海在窗外無邊無際，如同他此刻莫測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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