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楠是吧?請坐。”李經理笑容可掬,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汪楠坐下,心里有些打鼓。
“不用緊張,是好事。”李經理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白色信封,推到他面前,“這是葉總特別交代,發給你的項目激勵獎金。金額是……一百萬元。因為屬于特殊貢獻獎勵,不走常規工資渠道,所以單獨發放。需要你在這里簽個字。”
一百萬?!項目激勵獎金?汪楠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他猛地抬頭看向李經理,對方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但眼神平靜,顯然對處理這種“特殊”款項早已習以為常。
“李經理,這……是什么項目的激勵?我好像……”汪楠的聲音有些干澀。他當然知道這可能和什么有關,但“鼎暉”的事情尚未有定論,談判還沒開始,這“激勵”從何而來?而且,一百萬!這遠遠超出了常規項目獎金的范疇,甚至超過了那筆“五百萬”帶給他的沖擊——因為那五百萬好歹還有個“預支”的名頭,而這一百萬,來得如此突兀,如此……直接。
“具體項目,葉總自有考量。我們財務部只負責執行指令,處理手續。”李經理的語氣滴水不漏,將一份簡單的簽收單推到他面前,上面只有金額、日期和他的姓名欄,沒有任何項目名稱或備注,“這筆錢已經處理好,稅后。收款賬戶是你入職時登記的那個工資卡。簽字確認后,款項會在24小時內到賬。這是完全合規的發放,請放心。”
稅后一百萬!直接打到他的工資卡!汪楠看著那張輕飄飄的簽收單,感覺有千斤重。他知道,自己一旦簽下這個名字,就意味著正式接受了這筆來路蹊蹺的“獎金”,和葉婧之間的那筆賬,就再也算不清了。這不僅僅是錢,更是一個烙印,一個把他徹底綁死的結。
他的手有些發抖。腦海中閃過宋輝疲憊而失望的臉,閃過葉婧冰冷審視的目光,閃過那臺沉默的錄音機,閃過自己深夜在江景公寓里的茫然與掙扎。
恥辱感再次洶涌襲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算什么?他做的事情,值這一百萬嗎?還是說,在葉婧的價值體系里,他所扮演的角色,所冒的風險,所付出的“忠誠”與“服從”,就值這個價?
“汪楠?”李經理溫和地提醒了一聲,但眼神里沒有絲毫催促,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他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事情了。
汪楠猛地驚醒。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拒絕?后果是什么?他不敢想。葉婧的“懲罰”和“獎賞”,從來都是一體兩面。不接受獎賞,可能意味著要承受更嚴厲的懲罰,甚至……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包括那點可憐的安全感和虛幻的“前程”。
他慢慢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支看起來就很昂貴的簽字筆。筆身冰涼。他盯著簽收單上自己的名字,停頓了幾秒,然后,用力地、一筆一劃地,簽下了“汪楠”兩個字。字跡有些僵硬,但很清晰。
“好了。”李經理收起簽收單,臉上笑容不變,“款項會準時到賬。以后如果有類似的……發放,可能還會麻煩你過來。還有其他問題嗎?”
“沒有了,謝謝李經理。”汪楠站起身,聲音有些飄忽。
“不客氣,應該的。”李經理也站起來,將他送到門口,依舊客氣周到。
走出財務部,走在安靜明亮的走廊里,汪楠感覺腳步有些虛浮。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是銀行發來的動賬通知短信。他掏出手機,手指有些顫抖地點開。
“您尾號xxxx的賬戶于xx時xx分存入人民幣1,000,000.00元,余額……”
一連串的零,刺得他眼睛生疼。一百萬,就這么安靜地躺進了他的賬戶,和他每個月那點微薄的工資躺在了一起。如此真實,又如此虛幻。
這不是結束,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是葉婧對他“任務”完成的肯定,也是對他進一步馴服和綁定的誘餌。這筆“隱秘賬戶的首次收益”,像一顆包裹著糖衣的毒藥,甜蜜而致命。它解決了他最迫切的財務焦慮,甚至能讓他瞬間跨入一個以前不敢想象的物質階層。但與此同時,它也徹底玷污了他那點殘存的、關于“憑本事賺錢”的念想,將他更深地拖入了權錢交易的泥潭。
他握著手機,站在空曠的走廊中間,四周寂靜無聲。恥辱、恐懼、一絲扭曲的興奮,還有更深重的、對未來命運的茫然,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賬戶里多了一百萬,但他感覺自己失去的,遠比這多得多。而前方的路,在這筆“收益”的光芒映照下,似乎更加清晰,也更加……漆黑一片。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再也無法回頭,只能沿著這條用金錢和欲望鋪就的不歸路,一直走下去,直到……盡頭,或者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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