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部門會議的刁難
袖扣像兩顆冰冷的星辰,綴在汪楠的襯衫袖口。鉑金的重量很輕,戴在手上幾乎感覺不到,卻又沉甸甸地壓在他的意識里。每當他的手臂移動,那兩點寒光便會在他眼角的余光中一閃而過,像無聲的提醒,也像灼人的烙印。
從葉婧辦公室回來后,他刻意在工位上多坐了一會兒,整理著明天晚上“正式場合”可能需要準備的資料——雖然葉婧沒有明說是什么場合,但“穿正式點”這幾個字,本身就意味著那不會是輕松隨意的私下會面。他能感覺到,葉婧在一步步將他帶入她那個圈子更核心的層面。這既是機遇,也是更徹底的綁定。
周圍同事的目光變得更加復雜。那枚袖扣實在太顯眼了——不是因為它設(shè)計夸張,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它極致的簡約和無可挑剔的質(zhì)感,在投資部這群見多識廣、對奢侈品有著近乎本能敏感度的精英眼中,反而顯得格外扎眼。有人認出了那個只有極少數(shù)人才知曉的瑞士工坊標志,眼神里的驚詫和嫉妒幾乎掩飾不住。沒有人問,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絕不是汪楠這個級別、這個收入能負擔得起的東西。它的來源,不而喻。
第二天上午,投資分析部召開月度例會。會議由李德明總監(jiān)主持,周明遠和幾位資深項目經(jīng)理、分析師參加。會議內(nèi)容除了常規(guī)的項目進度匯報,重點討論了幾個即將進入關(guān)鍵階段的案子,其中就包括“盛達科技”。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墻上巨大的顯示屏輪流展示著各個項目的關(guān)鍵數(shù)據(jù)和風險矩陣。李德明坐在主位,臉色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周明遠坐在他左手邊,面前攤開著筆記本電腦和平板,神情專注。其他幾位項目經(jīng)理分坐兩側(cè),表情各異。
汪楠作為“星圖”項目的核心助理,也被要求列席,坐在靠后的位置。他面前同樣攤開著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數(shù)據(jù)和要點。他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時不時地落在他身上,尤其是他袖口的位置。
會議進行到中段,輪到周明遠匯報“盛達科技”的進展。他站起身,走到顯示屏前,調(diào)出最新的項目時間表和風險評估圖。
“盛達方面,張盛達已經(jīng)結(jié)束硅谷之行回國,但態(tài)度依然曖昧。”周明遠的語氣平穩(wěn),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我們提出的‘技術(shù)共鳴’方案初步框架,對方技術(shù)團隊反饋積極,認為我們比啟明和華晟‘更懂他們’。但張盛達本人還沒有明確表態(tài)。他提出,希望在下周的正式談判前,先進行一次‘非技術(shù)層面’的交流,主題是……企業(yè)的‘靈魂’與‘長遠價值’。”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輕微的、帶著嘲諷意味的嗤笑。
“靈魂?”一位姓趙的資深項目經(jīng)理,也是部門里資歷僅次于周明遠的老資格,靠進椅背,手指敲著桌面,“張盛達這是跟我們玩哲學?還是想繼續(xù)待價而沽?”
“恐怕兼而有之。”周明遠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他對資本的警惕深入骨髓。我們的方案雖然從技術(shù)層面打動了他的人,但還沒有觸達他本人的核心顧慮——他怕賣掉的不僅僅是公司,更是他堅持了二十年的技術(shù)理想,是盛達的‘魂’。這個‘魂’,在他眼里,比財務報表上的數(shù)字更重要。”
“幼稚!”趙經(jīng)理毫不客氣地評價,“商業(yè)就是商業(yè),扯什么靈魂?他要是真這么清高,當年何必拿風投的錢?”
“話不能這么說,”另一位相對年輕些的項目經(jīng)理插話,“技術(shù)型創(chuàng)始人往往有這樣的執(zhí)念。處理不好,確實可能成為交易的死結(jié)。我們之前并購‘靈思科技’的時候,就吃過類似的虧。”
李德明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手指摩挲著下巴。這時,他抬眼看向周明遠:“老周,你的意見呢?這個‘靈魂’問題,怎么破?”
周明遠沉吟片刻,剛要開口,趙經(jīng)理卻搶先一步,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坐在后排的汪楠,語氣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尖銳:“我聽說,咱們部門新來的汪助理,在‘理解人性’,尤其是‘理解張盛達這種偏執(zhí)技術(shù)狂’方面,很有一套?前幾天啟明那個分析報告,角度就很‘獨到’嘛。”
一瞬間,會議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汪楠身上。有探究,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飾的看戲心態(tài)。那枚鉑金袖扣,在會議室的燈光下,似乎又閃了一下。
汪楠的心臟猛地一縮。他知道,這是刁難。趙經(jīng)理顯然是看不慣他“火箭式”上升的速度和背后那些心照不宣的原因,故意在公開場合把他架出來,想看他出丑,或者至少給他一個下馬威。如果他接不住,那么之前積累的那點專業(yè)認可,就會大打折扣,甚至坐實了“靠關(guān)系沒真本事”的標簽。
周明遠眉頭微皺,看了趙經(jīng)理一眼,似乎想說什么,但又忍住了。李德明則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臉上沒什么表情,一副靜觀其變的樣子。
汪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先看了一眼周明遠,見后者微微頷首,他才緩緩起身。
“趙老師過獎了,”汪楠的聲音平穩(wěn),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我只是做了一些基礎(chǔ)的信息整理和分析。關(guān)于張盛達先生的‘靈魂’顧慮,我個人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他走到會議室前方的小白板旁,拿起一支記號筆。
“張盛達擔心的,無非兩點。”他在白板上寫下兩個詞:“失控”和“變味”。“他怕資本介入后,他會失去對技術(shù)方向和公司文化的控制權(quán),怕盛達會變成純粹的賺錢機器,背離他創(chuàng)立公司的初衷。”
“所以呢?”趙經(jīng)理追問,語氣依舊帶著刺,“我們要給他寫保證書?保證永遠不干涉他搞他的‘理-->>想’?這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