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鳳二年,春。洛陽城在幾場淅淅瀝瀝的春雨后,徹底褪去了冬日的枯寂,變得綠意盎然,生機勃勃。宮苑內奇花吐艷,柳浪聞鶯,一派祥和富麗的皇家氣象。然而,就在這看似平靜的春光里,一場醞釀已久、意圖在帝國最核心的文化符號層面烙下深刻個人印記、彰顯無上權威的風暴,正在紫微宮深處悄然成形。這場風暴的源頭,正是那位已執掌帝國權柄數十年、在“二圣臨朝”與“天后稱制”的漫長歲月中,早已不滿足于僅僅“同”或“代”行皇權的武則天。她要將自己的意志與存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神圣的方式,鐫刻進這個龐大帝國的文明血脈之中。這種方式,便是創造新字,或者說,系統地改造、新創一批漢字,頒行天下,以示維新,更以彰其“日月當空、澤被萬方”的至高權威與女性君主的獨特印記。
這場“造字”運動的先聲,并非突兀的圣旨,而是一連串精心鋪墊的“祥瑞”與“輿論”。先是司天臺密奏,“天象垂文,有光如‘住zhào),明照紫微”;繼而洛陽白馬寺、大慈恩寺、太清觀等地,皆有高僧、名道“感悟”,進獻所謂“天授神文殘章”,其中字符“古奧難識,似蘊含天地至理,女主昌隆之兆”。更有一些善于揣摩上意的文臣、北門學士,開始在奏疏、詩文中,隱隱提及“文字乃載道之器,亦當因時損益,以彰圣德”。這些跡象,迅速被敏銳的朝臣們捕捉。一場圍繞“文字”的、不見硝煙卻意義深遠的博弈,拉開了序幕。
這日,紫微宮溫室殿,一場小范圍的、僅有武則天、李瑾、以及幾位最核心的文臣(如中書令李敬玄、秘書監、弘文館學士等)參與的“御前文字清議”正在舉行。殿中懸掛著數幅巨大的素絹,上面用濃墨謄寫著數十個“古字”或“新構字形”,筆畫奇特,結構繁復,散發著一種神秘而莊重的氣息。這些字,有些是對現有漢字的改造(如增減筆畫、改變結構),有些則是完全新創的組合。其中最為醒目、居于正中的,便是那個光芒四射般的“住弊幀
武則天端坐主位,今日她未著朝服,而是一身素雅的道裝(她崇佛亦重道,此裝束有超然物外、溝通天人之意),發髻高綰,只插一支碧玉簪,氣度出塵,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她目光掃過殿中諸字,最后落在那“住弊稚希夯嚎冢羥逶劍骸半藿展劾攔偶娓刑煜螅加興謾n一奈淖鄭圓燭≡熳鄭タ藎興鷚媯栽匚拿鰨約褪朗隆h皇幣剖酪祝行┳鄭湫巍2湟澹涯淹耆鹺系苯袷6潰妹魈斕廊誦摹8幸恍┥鉅猓勺幟巖躍∈觥k薏淮懊粒牒胛墓蕁19厥榧嘀釵謊浚宰魈教鄭菽飭蘇廡┬倫鄭蚋木尚危虼蔥綠澹袢漲胂嗤跤脛釙湟煌蝸輳悅髕淅恚哉溆謾!
殿中一片寂靜。李敬玄等人心中凜然,知道“戲肉”來了。天后這是要以“探討學術”為名,行“欽定文字”之實。此事關乎文脈根本,非同小可。他們不由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相王李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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