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二十七年的臘月，長安城在一片“四海威服”帶來的振奮與祥和中，迎來了歲末。皇城內(nèi)外，張燈結(jié)彩，預(yù)備著新年大典，但比這公開慶典更牽動朝野敏感神經(jīng)的，是紫宸殿與立政殿之間傳出的一個消息――陛下與皇后殿下，將于臘月二十三小年夜，在立政殿設(shè)家宴，款待有功之臣。**消息并未明確列出宴請名單，但這“家宴”二字，已足以引發(fā)無數(shù)猜測。“家宴”不同于大朝賀，規(guī)模小，氛圍私密，能受邀者，非帝后心腹近臣不可。而在“平邊”大業(yè)初見成效、“四海威服”聲威最盛的此刻，這場“家宴”無疑將被視為帝后對核心功臣的最高規(guī)格褒獎與政治姿態(tài)的集中展示。
臘月二十三，夜幕初垂。立政殿一改往日的莊嚴肅穆，殿內(nèi)懸掛著新制的宮燈，燈火通明，溫暖如春。地衣?lián)Q成了喜慶的朱紅色，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瑞腦香氣與御膳房傳來的珍饈美味混合的誘人氣息。宴會設(shè)于正殿，席位呈“品”字形布局。御座居北面南，皇后鳳座稍側(cè)于御座之右。御座下首左右兩側(cè)，分設(shè)數(shù)席，這便是功臣之位。**與以往大宴群臣時按照品級、資歷嚴格排座不同，此次座次明顯經(jīng)過了精心的、意味深長的安排。
受邀者陸續(xù)而至。首先到來的，是司空李蕖這位軍界泰斗、開國元勛，今日未著戎裝，而是一身紫袍常服，精神矍鑠。他的到來，標志著這場“家宴”的規(guī)格與軍方底色。內(nèi)侍引其至御座左側(cè)首席就坐。這個位置，歷來是宰輔或皇室尊長之位，李匏湮桓呷ㄖ兀源爍吡洹4斯p喲耍掛參奕絲芍剛孟粵嘶實鄱躍皆系淖鴣紜＠尢谷蝗胱袂櫧驕病
緊接著，中書令于志寧、侍中褚遂良、太尉長孫無忌等政事堂其他宰輔也相繼到來。他們被安排在李下首及對面的席位。長孫無忌面色沉靜，目光在掠過李尷率啄歉空著的、與李首席相對的右側(cè)首席**時，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褚遂良則眉頭微蹙，與身旁的韓瑗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按照常理，能與李尷嘍緣氖紫舴腔適儀淄酰閿k俏某賈椎某に鏤藜傘h歡に鏤藜扇幢話才旁諏松源蔚奈恢謾u飧隹瘴渙舾鳶桿坪躋押糝觥
就在眾人心思浮動之際，殿外傳來內(nèi)侍清越的通傳聲：“同中書門下三品、檢校兵部尚書、總督平邊諸事、軍器監(jiān)監(jiān)正李瑾到――”
殿內(nèi)瞬間一靜。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殿門。
李瑾今日未著官服，亦非甲胄，而是穿著一身皇帝前日特賜的、以深青色云紋蜀錦制成的新式圓領(lǐng)袍衫，腰束玉帶，頭戴黑色幞頭，襯得身形挺拔，面容在燈火下更顯清俊沉穩(wěn)，少了幾分朝堂上的鋒銳，多了幾分從容氣度。他步履穩(wěn)健，入殿后目不斜視，趨行至御座前數(shù)丈，依禮下拜：“臣李瑾，叩見陛下，皇后殿下。恭祝陛下、皇后殿下圣體安康，福澤萬年。”
“李卿平身。”御座上，皇帝李治今日氣色頗佳，臉上帶著難得的、毫不掩飾的愉悅笑容，虛抬了抬手，“今日家宴，不必多禮。快入座吧。”
“謝陛下，皇后殿下。”李瑾起身。內(nèi)侍早已躬身等候，引著他走向那個備受矚目的位置――御座右側(cè)首席，與李相對。在經(jīng)過長孫無忌、褚遂良席前時，李瑾微微頓步，向二人頷首致意，姿態(tài)恭謹。長孫無忌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褚遂良則勉強扯了扯嘴角。
李瑾坦然入座。這一刻，無需任何語，他在帝后心中、在此刻大唐權(quán)力格局中的地位，已經(jīng)通過這個座次，清晰無誤地傳遞給了在場每一個人。**文臣之首長孫無忌、軍方元老李蓿至兇笥遙鉈飧鲆浴笆笛А薄靶掄薄捌獎摺苯淼哪昵嶂爻跡渥尉掛肜奩狡耄誄に鏤藜芍希≌饈喬八從械某娓窶裼觶塹酆蠖云涔陀胄湃巫鈧憊鄣惱孟浴
宴會開始。帝后先舉杯，與群臣共飲，慶賀歲末，感念一年辛勞。皇帝特別提到“去歲以來，內(nèi)修政理，外懾不臣，皆賴諸卿同心戮力”，并點名嘉獎了李蕖襖銑贍憊蛑惺唷保謚灸扒誚鞴瘢硪狗誦浮保猿に鏤藜傘1宜熗家燦枰浴霸細ㄥ觶鋇陌錚源強儀校婷婢愕健h歡彼哪抗庾蚶鉈保鍥械募ど陀肭捉閽僖慚謔尾蛔
“至于李瑾，”皇帝放下酒杯，目光灼灼，“自去歲獻《平邊策》以來，總攬籌備，督造軍器，夙興夜寐，殫精竭慮。去歲秋a，震懾不臣；今歲以來，四方賓服。朕每每思之，若無李卿之奇思妙想、實干任事，何來今日之局面？此乃真正的干城之臣，股肱之佐！**朕與皇后，皆銘記于心。”
皇后武媚娘在側(cè)，此時也溫開口，聲音透過一層若有若無的珠簾（家宴未設(shè)垂簾，但仍以珠簾略作區(qū)隔）傳來，清晰悅耳：“陛下所極是。李相不僅于軍國大計有功，于內(nèi)政治理，亦多獻良策。前番所獻《臣軌》，陛下與本宮已細細讀過，深感其拳拳忠君愛國、勵精圖治之心，已命刊印，年后即頒行天下，以為百官之鑒。此皆李相與諸位學(xué)士心血凝聚。”
帝后一唱一和，既肯定了李瑾的“武功”（平邊、軍械），也褒揚了其“文治”（《臣軌》），將其功勞提升到“文武兼資、股肱之臣”的高度。席間眾人，神色各異。李薷胛12Γ燈檔閫貳s謚灸媛緞牢俊3に鏤藜傻屯芬疲床磺灞砬欏q宜熗莢蛭兆啪票氖種肝107住
酒過三巡，氣氛漸酣。皇帝似有醉意，興致更高，竟命內(nèi)侍取來一物。那是一個長條形的紫檀木盒，打開后，里面赫然是一柄形制古樸、鞘上鑲嵌著寶石的短劍。**劍未出鞘，已有一股肅殺之氣隱隱透出。
“此劍，乃朕少年時，父皇所賜。”皇帝拿起短劍，輕輕摩挲著劍鞘，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父皇曾，‘此劍名“定邦”，望汝持之，定國安邦’。朕登基以來，此劍常伴身邊，未曾輕予他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后定格在李瑾身上，“李卿，你上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