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城南建工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們不需要一步到位,全部建成。可分期進行。第一期,先修筑圍墻、大門、核心試驗區、玻璃量產坊的熔煉成型部分,以及匠人生活區的基本設施。招募核心匠人,解決‘明玻’工藝的最后幾個難題,尤其是大尺寸平板玻璃的穩定產出。只要此物能成,其價值足以支撐后續所有建設,還能為我們贏得更多的時間和空間。”
王掌柜眼睛一亮:“大尺寸平板玻璃?公子是說……能像絹布一樣,做成窗戶的?”
“正是。”李瑾點頭,“不僅用于窗戶,還可用于鏡鑒、屏風、乃至……某些特殊器具。此物一旦面世,其利百倍于如今的小件器皿。我們要做的,就是搶在所有人意識到其價值和方法之前,將它牢牢掌握在手中,并形成量產能力。”
“老朽明白了!”王掌柜精神大振,“地皮已妥,匠人……之前‘明玻’作坊那幾位老師傅,都是簽了死契、絕對可靠之人,可作骨干。還需招募各類泥瓦匠、木匠、鐵匠、燒窯匠,以及可靠護衛。這些,老朽去辦,定尋那身家清白、手藝扎實、口風嚴的。”
“匠人待遇從優,但保密為首。所有入核心區者,需有可靠保人,家眷可接入生活區統一安置。護衛人選,可優先考慮退役的邊軍老兵或家中遭難、無甚牽掛的鏢師,務必忠誠敢戰。初期規模不必大,但要精。”李瑾叮囑,“工坊名義上的主人和管事,還是王叔你。我只會暗中關注,非必要時不會現身。所有對外聯系、物料采購、人員招募,皆由你及你信任的副手掌管。賬目需清晰,但核心配方、工藝參數,必須分割掌握,由你我親自控制。”
“公子放心,老朽省得。”王掌柜鄭重應下。
接下來的日子,城南那片沉寂已久的河灘荒地,開始悄然發生變化。王掌柜以“貨棧營建”為名,招募了大批泥瓦匠、木匠,開始修筑高大的夯土圍墻(內層用磚石加固),開挖地基,平整場地。建筑材料、工具、糧食物資,通過永安渠和驛道,源源不斷運來。動靜雖然不小,但在作坊林立的城南,并未引起過多關注,只當是又來了個財力尚可的南方商人。
李瑾則通過劉神威,以“制備牛痘接種所需潔凈器皿”為由,從將作監弄來了一批質量上乘的石英砂、長石、純堿的采購指標和渠道。又通過杜銘家的關系,聯系上了河東道的優質煤炭供應商。至于關鍵的耐火黏土和某些特殊礦物,則讓王掌柜通過隱秘的西域商隊渠道設法搜羅。
與此同時,李瑾開始了“人才儲備”計劃。他讓王掌柜在招募普通工匠時,格外留意那些“心思活絡、善于琢磨、不墨守成規”的匠人,尤其是年輕學徒。他將一些基礎的幾何、力學知識(如杠桿、滑輪、斜面省力原理),以及簡單的標準化、流水線概念,編寫成極其淺顯的“匠作速成口訣”和示意圖,打算在工坊初步運轉后,擇人進行秘密培訓。他要培養的,不僅僅是熟練工,更是能夠理解、甚至在未來參與改進工藝的“技術種子”。
當然,這一切都需在極度保密下進行。工坊外圍,王掌柜布置了明暗兩重崗哨,日夜巡視。所有匠人、雜役入住生活區后,非休沐日不得隨意外出,外出也需登記事由、時限。李瑾自己,則通過李福,在工坊附近以“查看別業田莊”為名,購置了一處不起眼的農莊,作為秘密聯絡和中轉站。
就在工坊的圍墻一天天壘高,核心試驗區的地基開始澆筑時,李瑾收到了來自感業寺武曌的密信。信中除了例行問候與互通消息(提及蕭淑妃近日似乎對“新奇琉璃器”頗感興趣,曾向皇帝打聽),末尾,武曌以她那特有的敏銳寫道:“聞君于城南有所營作,必是深謀。然樹欲靜而風不止,工坊興起,其光難藏。舊日‘明玻’小利,或已引人側目。今大張旗鼓,恐招豺狼。當思未雨綢繆,借勢而為。或可借東宮、或陛下之名,為其披一層‘官辦’、‘御用’之皮,雖受掣肘,亦可辟邪。妾在寺中,偶見前朝將作監檔案,或有可用之制式、規制,可資借鑒。閱后即焚。”
武曌的提醒,與李瑾的隱憂不謀而合。工坊規模一大,產出價值劇增,必然引來各方覬覦。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尤其是那些在“讖緯案”中吃了虧、或本就對新技術、新財富敏感的勢力。
“借勢而為……‘官辦’、‘御用’之皮……”李瑾咀嚼著武曌的話,腦中漸漸有了計較。或許,可以效仿漢代“鹽鐵專營”或本朝“宮市”、“將作監”的模式,為工坊找一個合適的“保護傘”。太子?皇帝?還是……以“進獻”、“供奉”的名義,與內廷、將作監建立某種“合作關系”,讓工坊的產出,部分打上“御制”、“官造”的烙印?
這樣一來,固然要分潤部分利益,接受一定監管,但卻能極大震懾那些想用下作手段巧取豪奪的勢力。同時,有了“官方背景”,在獲取某些特殊原料、開拓高端市場、甚至推行新技術標準時,也會順利許多。
“看來,是時候和于志寧,甚至……陛下,透一點風聲了。”李瑾望著窗外漸綠的庭樹,心中盤算。“就說,為報答陛下、太子知遇之恩,愿將偶得的‘海外琉璃精制之法’獻出,并愿投資建立工坊,專司研制生產,一則可供宮中御用,二則可售賣獲利,充盈內帑或用于東宮用度,三則……或可借此工坊,試驗其他有益國計民生的‘奇技巧思’。”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既表了忠心,又展現了價值,還預留了未來的發展空間。關鍵在于,如何把握分寸,既讓皇帝看到好處、愿意提供庇護,又不能讓其覺得工坊脫離掌控,或讓李瑾“與民爭利”的意圖過于明顯。
他鋪開紙筆,開始草擬一份給皇帝的密奏,字斟句酌。同時,他也讓李福去請于志寧,打算先與這位東宮首僚通通氣。
城南的工坊,在春光中一天天顯出雛形。高大的煙囪開始立起,工匠的號子聲、夯土的悶響、木材的切割聲,交織成一首充滿希望的勞作序曲。這聲音,暫時還被局限在圍墻之內,但李瑾知道,要不了多久,它所孕育的“霹靂”與“奇跡”,終將震撼整個長安,乃至整個大唐。
而他,將站在這個由他親手規劃、融合了超越時代智慧與唐代工匠精神的基地中心,正式開啟以“格物致用”改變時代的全新征程。工坊的根基正在打下,而他的野心與藍圖,也將隨之,深植于這片古老而充滿生機的土地。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