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和呂不韋相視一笑,二人之間的氛圍也變得稍微輕快了一些,沒有先前那般的防備和戒心了。
“侯爺,如今我也跟您坦白了我的身份和入秦的目的,您也該告訴我您今日來找我的真正目的了吧?”許青拿起茶杯說道。
呂不韋看著許青輕嘆一聲,他今日找許青的目的有二,一來是試探,二來是想要讓許青幫自己修書。
不過確定了許青道家天宗弟子的身份以及對方入秦的目的,他將本來想要說的第三個問題換了一下,開口說道
“不知道大良造是如何評價老夫的?你覺得我是伊尹周公還是慶父屠岸賈?”
許青一愣,看向呂不韋的眼神多幾分意味深長。
這是一個送命題啊,對方都把這個問題說出來了,他還有的選嗎?
不過看著呂不韋那復雜的神色,許青仔細回想了一下呂不韋一生的所作所為,對方雖然是權臣,甚至和趙姬私通,但并沒有做出其他僭越的事情。
如果對方真的想要取而代之的話,根本不會給嬴政長大的機會。不管對方究竟是怎么想的,從結果來看,對方并沒有謀反之心。
或許有過,但到了如今這個年齡恐怕早就沒有了。
“君子論跡不論心,我不知道侯爺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從您的所作所為來看,您與伊尹周公和慶父屠岸賈,只差最后一步了。”
“究竟是成為誰,這就看侯爺您自己的選擇了。”
許青看著呂不韋,緩緩說道。
“能做伊尹周公,誰愿意成為慶父屠岸賈呢?”呂不韋輕嘆一聲說道。
雖然他為權臣,但心中并沒有對嬴政不利的想法,外界都傳嬴政是他的孩子,但他自己明白這根本是無稽之談,相信這種話的人不是蠢就是壞。
他之所以遲遲不肯交權,是擔心嬴政和秦國,他不想自己為之奮斗一生的成果,也就是大秦會毀于一旦。
“您是擔心大王無法掌控錯綜復雜的朝堂,在掌權后不是朝堂群臣的對手,從而壞了秦國東出的勢頭?”許青若有所思的說道。
呂不韋話到了這個地步已經很清楚了,對方沒有取而代之的想法,所擔心的也是嬴政無法鎮壓群臣。
畢竟這擔心也是有道理的,人人都說秦國奮六世余烈而一統天下,哪怕最后的秦王不是嬴政,秦國依舊能夠一統天下。
但事實真的如此嗎?恐怕不盡然。
秦國之所以能夠穩定的一統天下,嬴政也是功不可沒,對方掃清了影響秦國統一的最后絆腳石,內部錯綜復雜的派系斗爭。
如果內部無法做到統一,別說一統天下了,搞不好哪次就翻車將秦國六世余烈毀于一旦了。
別真以為秦國內各路外戚前面的國家名頭只是為了區分,其中多少人是各國送來的間者或者與各國暗中勾結的誰也說不清,熊啟不可能只是個例,人心是最不值得推敲的事情。
“沒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往去。夫千乘之王,萬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猶患貧,而況匹夫編戶之民乎?”呂不韋沉聲說道。
他將權力交給嬴政可以,但嬴政必須表現出自己能夠掌控秦國的能力,能夠鎮壓住各懷鬼胎的群臣。
否則就再再等等,要么等嬴政有了足夠的能力,要么就等他清除這些人。
不過就現在的發展來看,他無法幫嬴政清除這些人了,因為嬴政和他之間的矛盾越發尖銳了。
“大王已經長大了,您若是無法放手,又如何能夠看到他真的能力?在巢穴中的雛鳥終究無法成為翱翔九天的雄鷹,只有自己經歷過風雨,才能長出鋒利的利爪和堅硬的翅膀。”許青又將茶杯放下說道。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大王終究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
呂不韋話頭一頓,似乎是擔心許青誤會什么,于是繼續解釋道
“外界傳大王是我的孩子,而非先王所親生,其實這句話也并非是不全對,大王的是繼承我理想的人,某種意義上與我的孩子無疑。”
一聲聲仲父,日夜教導,這都是感情啊。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也并非是完全被權力所侵蝕的野心家,心中也有著自己的感情。
“我明白,相信外界傳的不是蠢就是壞。道德經有云,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萬物而不據為己有,為萬物盡了力而不恃其能,助萬物成長而不主宰它們,”
“父母對待子女也是同理,您只能引導大王去做對的事情,而不是主宰大王的一切,您如今已經年近六十,若有一天您不在了,大王也是要自己去面對一切的。”許青說道。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