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儒?那小子不是醫家的人嗎?怎么跟公羊儒扯上關系了?”鑣公蹙眉問道。
“他不僅跟公羊儒有關系,據小圣賢莊那邊的消息,儒家荀子對其贊不絕口,更是與其有書信往來,引為知己。”呂不韋扶著胡須說道。
鑣公臉上的憤怒之色逐漸褪去,有些遲疑又有些疑惑的看著呂不韋,沉吟了片刻后說道
“所以你是想要學燕昭王千金買馬骨,通過許青將公羊儒拉入秦國?從而和儒家也緩和關系?”
秦國哪怕虎視六國,秦軍強勢,讓六國無法膽寒臣服,但六國對秦國的稱呼卻是虎狼之國,看似是夸贊秦國武德充沛,但實則是說秦國文德不行。
當然如果只是六國對秦國的無能辱罵也就罷了,但這句話說的是事實,秦國文德真的不行。
這其中原因很是復雜,既因為秦國立國是養馬的,后又因為商君變法、外戚勢大、獨尊法家等很多原因,導致秦國不僅本土沒多少人才,哪怕發布求賢令,吸引六國士人最終入秦的也寥寥無幾。
而六國士人雖然也入秦,但更多的人寧愿在腐爛的六國任職,也不愿入秦。
呂不韋豢養門客雖然有鞏固權勢的目的,但鑣公不能否認,這也緩解了秦國缺人才的情況。
“是也不是。”呂不韋微微搖頭說道。
根據他的情報來看,許青絕對不是公羊儒,甚至跟公羊儒沒有任何關系,但是他卻從小圣賢莊那邊聽到了一點消息。
那就是荀子曾經要去韓國找許青,跟其探討學問,只不過因為公羊儒和儒家其他派系發生了一點意外,導致其不得不留在小圣賢莊,幫剛剛擔任小圣賢莊大夫子的伏念處理這件事。
他的確是想要通過許青改善和儒家的關系,但不是通過公羊儒,而是荀子。
之所以給許青大良造,一來是為了考驗對方,看看對方的才能究竟如何。
如果對方是個人才,那么讓輔佐嬴政自無不可。若是個徒有其表的廢物,那就老老實實當個吉祥物,別陪著嬴政上躥下跳擾亂秦國,破壞他的計劃。
二來,也是希望借此壓力許青,逼許青主動為秦國立功,從而主動為秦國拉攏醫家和儒家。
鑣公看著呂不韋將手中的布帛放下,如果是因為醫家和儒家,大良造給就給了,畢竟事關秦國百年大計。
“我相信你不會因私廢公,但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鑣公看著呂不韋沉聲問道。
他平日里為了避嫌,也是為了保證軍權不被插手,所以幾乎不和呂不韋私下往來,但今日他已經已經來了,便索性問出了自己的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惑。
呂不韋自然知道鑣公問的是什么,無非是他對于嬴政加冠禮在即的真正態度。
不僅是鑣公,整個秦國乃是山東六國都在關注這件事,觀望他呂不韋的態度,畢竟秦國朝野一直都是他在執掌攝政,這也是他權傾朝野的原因。
“秦國終究是大王的秦國。”呂不韋說道。
鑣公一愣,他從呂不韋的話語中聽到不同尋常的意味,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呂不韋后說道
“希望你記住這句話。”
罷,鑣公也不再說什么,拿起國尉之印便離開了。
門外的呂蜴見到鑣公又匆匆的離開,疑惑的看了一眼后,便走入了書房之中。
“父親,老國尉這是氣消了?”呂蜴好奇的問道。
呂不韋看著鑣公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輕嘆一聲后對著呂蜴說道
“明日幫我告假,對外稱我患病,開始閉門謝客。”
呂蜴微愣,有些錯愕的看著呂不韋,顯然是猜到了呂不韋稱病的目的,于是拱手說道
“是。”
在呂蜴走后,呂不韋目光看向了自己身后的架子,架子上擺滿了各種竹簡,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如果說這輩子他最大的成就是什么,呂不韋從不覺得是奇貨可居投資嬴異人,成為權傾朝野的文信侯,而是眼前這些竹簡。
這些竹簡是他耗費十數年的心血所編撰成的巨著,以道家學說為主干,以名家、法家、儒家、墨家、農家、兵家、陰陽家思想學說為素材,熔諸子百家學說于一爐創作而成。
如今這本巨著只差醫家就要成功了,許青可以彌補醫家這一點,但他也面臨著一個大問題。
那就是該如何得到百家承認,從而流傳開來。
如果他死后,后人看到這部書,他有信心會得到后世之人的認可,但他想要的是生前就看到這部書被認可。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呂不韋說道。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