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躬身稟報,「即使咱們把周驤的賠率從一賠一點三下調到了一賠一點二,陳慶的賠率從一賠三提高到了一賠三點五,押周驤贏的人還是占了八成以上,而且金額越來越大?!?
石勁松緩緩睜開眼,看不出喜怒:「陳慶那邊的消息,都散出去了?」
「散出去了!」弟子連忙道,「按您的吩咐,城中十七家茶樓的說書先生,這兩天都在講陳慶在闕教擂臺力挫喬太岳、百派遴選奪魁的事跡,有些添油加醋,但大體不差,可是――――」
「可是人們還是更信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周驤。」石勁松接口道,語氣平淡,「人之常情?!?
他站起身,看向外面喧囂的街市:「觀星樓那邊呢?情況如何?」
觀星樓是高注區,押注以寶物、靈材、丹藥為主,起步價值不低于五萬兩黃金,皆是八道之地高手在此下注。
弟子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那邊也是一邊倒,從開盤到現在,押在陳慶身上,還多是虎堂一些關系戶和少數想搏冷門的外來客?!?
石勁松眉頭暗皺一下。
莊家不怕有人贏,怕的是押注嚴重失衡。
若最后真是周驤贏了,按照現在的押注比例,即使賠率低,石家也要吐出巨額利潤,甚至可能虧本。
「繼續下調周驤的賠率,」石勁松果斷下令,「調到一賠一點一,陳慶的賠率――――暫時不動?!?
「是!」弟子領命,剛要退下。
「等等?!?
石勁松叫住他,「備車,我去觀星樓看看?!?
觀星樓,第九層。
此處的氛圍與樓下酒肆的喧鬧截然不同。
燈火通明卻安靜,空氣中浮動著檀香與茶香,能來此地的多是八道之地有頭有臉的勢力代表、世家子弟或實力不俗的獨行俠。
樓中央,設著一張巨大的紫檀長案。
案后坐著兩名石家執事,正有條不紊地登記、驗看、收納著各式各樣的押注之物。
案旁立著數名氣息沉厚的石家護衛。
左側周驤名下,寶物名錄已經寫滿了大半板,后面標注的估值數字累加在一起,令人咋舌。
右側陳慶名下,只有寥寥幾行,顯得格外冷清。
石勁松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樓梯口,目光掃過全場。
許多人認出了他,紛紛點頭致意,石勁松也微笑回禮,但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內側一間用屏風隔開的靜室。
靜室中視野極佳,能俯瞰大半個凌霄城,也能清楚看到外面押注的情況。
他剛坐下不久,便見到侯靖搖著折扇走了進來。
侯靖徑直走到長案前,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打開后,里面是三株葉片呈現淡金色、脈絡如絲的奇異草藥,隱隱有清香溢出。
「金絲地脈草,三株,年份皆在四十年以上?!?
侯靖淡淡的道:「押周驤周師兄勝。」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和羨慕之聲。
金絲地脈草是淬煉肉身、穩固經脈的上佳寶藥,四十年份更是難得。
侯靖收起憑據,轉身和石勁松的目光對上:「石大長老,這次開盤,怕是要讓您破費了?!?
石勁松面色不變:「侯賢侄說笑了,開盤坐莊,盈虧自負,何來破費一說,賢侄好大手筆?!?
「哪里哪里,不過是相信周師兄的實力罷了?!?
侯靖笑得意味深長,「對了,王師妹和趙師兄稍后也到,他們――――對周師兄也是信心十足?!?
果然,不多時,王盈盈與趙斷岳聯袂而至。
王盈盈押上了一件七彩鮫綃內甲,乃是下等靈寶,價值不菲。
趙斷岳則直接押上了三本上乘武學。
三人的押注,都可謂也是下了血本,顯然他們認定了周驤一定能夠獲勝。
石勁松依舊穩坐,目送他們離開。
緊接著,他又看到了幾個熟面孔。
雖然有些人做了易容,或是收斂了氣息,但石勁松真元境后期的修為和多年歷練的眼力,還是辨認出其中一些人的身份。
都是各大勢力老一輩高手。
顯然,也是想要借此機會撈上一筆。
這不僅是一場簡單的勝負賭局,更是各方勢力對龍虎二堂未來勢力消長的一次投票。
押周驤,某種程度上就是在押龍堂未來十年繼續壓制虎堂,押他們背后的利益穩固。
時間推移,夜色漸深。
觀星樓內的押注熱潮稍稍回落。
石勁松這才看向了面前的帳本。
「若是陳慶贏了的話――――」
石勁松喃喃低語,「這凌霄城的天,怕是要翻過來――――」
夜色漸深,虎堂。
陳慶居所,院外傳來腳步聲。
「陳師兄,你找我?」
梅映雪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疑惑。
她并還未歇息,外罩了一件素色披風,發髻略松,幾縷發絲垂落頰邊。
「進來吧?!龟悜c應道。
梅映雪推門而入,不由問道:「師兄可是有何要事?」
陳慶搖頭,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對面落座。
「我聽虎堂弟子說,城中各處都在設局開盤,賭龍虎斗的勝負?!龟悜c緩緩開口。
梅映雪聞,臉上掠過一絲復雜神色。
她低聲說道:「是――――石家做莊,還有幾家小盤口?!?
陳慶沉吟片刻,問道:「觀星樓那邊,押注以何物為準?」
梅映雪一怔,隨即答道:「觀星樓是高注區,起步需價值不低于五萬兩黃金的寶物、靈材或丹藥。」
陳慶接下來的舉動,卻讓她徹底愣住了。
只見陳慶衣袖一揮,桌案上憑空出現了十個白玉瓷瓶,整整齊齊排成一列。
「這是――――」梅映雪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陳慶手指輕點,十個瓷瓶的瓶塞同時彈開。
正是真元丹!
十個瓷瓶,每個瓶中都整齊地碼放著二十枚丹藥。
整整二百枚真元丹!
梅映雪微微有些愕然,「陳師兄,你這是?」
陳慶將十個瓷瓶重新封好,推向梅映雪面前。
「你替我去觀星樓走一趟?!顾届o地說道,「將這二百枚真元丹,全部押上――押我勝?!?
梅映雪抬眼看向陳慶。
全部――――押上?
二百枚真元丹,這可不是小數目。
而陳慶,竟要將如此巨額的賭注,全部押在自己身上?
梅映雪沉聲道:「師兄,你確定?」
她不是懷疑陳慶的實力一一事實上,經過這些時日的接觸,她已隱隱感覺到,這位天寶上宗的師兄,絕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簡單。
但賭博終究是賭博,龍虎斗勝負未定,萬一――――――
陳慶看向她,目光平靜卻堅定:「確定?!?
兩個字,斬釘截鐵。
梅映雪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中情緒。
「好?!顾刂攸c頭,「明日一早,我便去觀星樓,替師兄下注。」
她伸手,將十個瓷瓶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陳慶微微一笑:「有勞了?!?
「師兄重了,這本就是我該做的?!?
梅映雪站起身,鄭重地向陳慶抱拳一禮:「映雪預祝師兄,龍虎臺上,旗開得勝!」
陳慶緩緩道:「必不負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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