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回到真武峰小院時,已是傍晚。
青黛四人早已備好了熱氣騰騰的晚膳。
陳慶安靜地用著飯食,腦中卻仍在回想著白日洞天中的遭遇。
“那異動,當真與我腦中紫光有關?”
“還有那女子,她究竟是何身份?能無視核心區域的危險,從容進入……”
飯后,陳慶并未再繼續修煉,而是讓青黛準備好了漁具。
他需要一些時間讓思緒沉淀,放松一二。
踏著月色,陳慶再次來到熟悉的碧波潭邊。
夜間的潭水比白日更顯幽深,水面倒映著稀疏的星月之光,四周寂靜,唯有微風吹拂林木的沙沙聲。
他尋了處位置,拋竿入水,心神也隨著那沉入水底的魚鉤,漸漸沉靜下來。
將所有雜念排除,只余下水波的流動。
不知過了多久,魚線傳來一股拉扯感。
陳慶手腕一抖,一條通體閃爍著淡淡銀鱗光華、形如彎月的肥碩魚兒便被提出了水面,魚尾拍打,濺起晶瑩水花。
這月華銀梭乃是碧波潭中罕見的寶魚,價值更在冰晶銀鱈之上。
陳慶剛將魚收入特制魚簍,正準備再次下竿,眼角余光卻猛地瞥見身側不遠處,不知何時,竟多了一道身影。
一位身著灰色舊袍,面容古樸的老者,也手持一桿青竹釣竿,靜靜地坐在那里,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與周圍的夜色、潭水、山石融為一體,毫無突兀之感。
陳慶心中驟然一凜。
以他如今罡勁后期的修為,竟完全沒察覺到此人是何時到來,如何到來的!
此人絕對是高手,修為深不可測!
他壓下心中訝然,面色保持平靜,繼續垂釣。
說來也怪,自這灰袍老者出現后,陳慶這邊竟是魚獲不斷,接連又釣上來兩條頗為珍稀的冰晶銀鱈和一條赤鱗鯪。
反觀那灰袍老者,魚漂始終紋絲不動,魚簍里更是空空如也。
良久,那灰袍老者放下手中釣竿,目光平靜地看向陳慶,“你釣魚的技術,很高嘛。”
陳慶放下魚竿,恭敬地拱手道:“前輩謬贊,晚輩只是常來,熟能生巧罷了,運氣好些。”
他頓了頓,主動報上姓名,“在下陳慶,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灰袍老者深邃的目光在陳慶臉上停留片刻,隨即淡淡地道:“羅之賢。”
羅之賢!?
聽到這三個字,陳慶心中一動。
這個名字他自然聽過!
萬法峰峰主,天寶上宗當代公認的用槍宗師!
輩分極高,更是九霄一脈脈主李玉君的師兄!
當初裴聽春長老就曾想引薦自己拜入其門下學習槍道,但礙于真武與九霄兩脈的宿怨,以及傳聞中此人性情極其古怪,不茍笑,最終未能成行。
沒想到,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槍道宗師,竟也會在深夜來此碧波潭垂釣?
而且看他那空空如也的魚簍……
“原來是羅峰主,晚輩陳慶,見過羅峰主。”
陳慶再次鄭重抱拳行禮,心中念頭急轉,猜測著對方的來意。
“老夫不喜歡拐彎抹角。”
羅之賢直接打斷了陳慶的思緒,他放下魚竿,“我有《十絕槍法》,內含十門絕世武學級別的槍術,還有兩道真元境之上方能發揮威力的槍道神通秘術,你可想學?”
《十絕槍法》!槍道神通秘術!
饒是陳慶心性沉穩,此刻呼吸也不由得一滯。
絕世武學級別的槍法,一門已是難得,他竟有十門合集?
更有超越武學范疇的神通秘術!
這無疑是任何槍道高手都夢寐以求的機緣!
要說不動心,絕無可能。
陳慶壓下翻騰的心緒,沉聲道:“羅峰主若愿教,弟子自然萬分期盼,愿學!”
羅之賢沉默了片刻,道:“法不可輕傳,只要通過考驗,老夫自然會教。”
陳慶下意識道:“考驗?”
羅之賢淡淡地道:“明日辰時,來萬法峰后山‘聽雷崖’尋老夫。”
說罷,也不等陳慶回應,他便站起身,身影幾個閃爍,便融入了夜色山林之中,消失不見。
陳慶站在原地,看著羅之賢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心中波瀾起伏。
這位羅峰主為何突然要傳他槍法?
是因為他擊敗盧辰銘時展現的槍道天賦?
還是另有緣由?
他與九霄一脈關系密切,此舉是否蘊含著其他深意?
種種疑問涌上心頭。
但無論如何,這是一份難以拒絕的機緣。
“明日去聽雷崖再說。”
陳慶收斂心神,不再多想,繼續專注于垂釣,直至月上中天,方才收拾漁具返回小院。
翌日,辰時。
陳慶準時來到了萬法峰后山。
聽雷崖位于萬法峰背陰面,地勢險峻,一面是陡峭山壁,另一面則是深不見底的幽谷。
崖頂平坦,卻怪石嶙峋,常年有山風呼嘯而過,卷動云氣,發出類似雷鳴的嗚咽之聲,故而得名。
此刻,羅之賢已然盤坐在崖邊一塊光滑的巨石上,閉目養神,身旁擺放著一個古樸的兵器架,上面陳列著數件形制各異的長兵,多以槍為主。
山風吹動他灰白的發須和舊袍,發出獵獵聲響。
“弟子陳慶,拜見羅峰主。”陳慶上前,恭敬行禮。
羅之賢睜開雙眼,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來招呼。
“槍道一途,浩渺無垠,絕世武學,乃至神通秘術,非大毅力、大悟性者不可窺其堂奧。”
羅之賢的聲音在山風中斷續傳來,“你能在如此年紀將《真武蕩魔槍》修至圓滿,槍道天賦確屬不凡,但欲習神通,猶有不足。”
他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隨手取下一柄看似尋常的亮銀長槍。
“現在,我施展一門絕世槍法,名為《碧落驚鴻槍》,此槍法重意不重力,講究身若碧空無定,槍如驚鴻一瞥,變幻莫測。”
羅之賢目光掃向陳慶,“你若能在老夫施展三遍之后,完整無誤地施展一遍,便算通過了考驗,有資格隨我修習更深奧的槍道。”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地補充道:“當年張白城初習《大日焚天槍》,已至槍意之境,只給他一遍機會觀摩,你比他更年輕,根基稍淺,我給你三遍。”
張白城!
真傳弟子排名第八,玄陽一脈的天才,其修煉大日焚天槍兇猛霸道,名震宗門。
羅之賢竟只給過他一遍機會!
而且看樣子,他并未通過羅之賢的考驗。
否則也輪不到他。
但是陳慶聞,非但沒有感到壓力,心中反而一定。
他原本猜測會是何等艱難的考驗,原來是觀摩與模仿。
這對于擁有天道酬勤命格,這根本算不得是考驗。
三遍?一遍足矣!
陳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些許波瀾,抱拳沉聲道:“請羅峰主賜教!”
“看仔細了!”
羅之賢不再多,只見他手腕一抖,那柄亮銀長槍仿佛瞬間被注入了生命!
起手式并無驚人聲勢,但隨著他身形展動,整個聽雷崖仿佛都成為了他的演武場。
其身法飄忽如云煙,難以捉摸,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種韻律,與呼嘯的山風、流動的云氣隱隱呼應。
而他手中的長槍,則化作了那道劃破碧空的驚鴻!
槍尖寒芒點點,如星雨灑落,軌跡玄奧難測,時而如天外飛仙,直刺一點,時而如云龍探爪,變幻無方。
整套槍法施展下來,不見絲毫煙火氣,卻將快、準、詭、變四字要訣發揮得淋漓盡致。
一遍演畢,羅之賢收槍而立,氣息平穩如初,目光看向陳慶。
只見陳慶雙眼微閉,似乎仍在回味方才所見,實則腦海中那神秘的面板已然浮現信息:
碧落驚鴻槍入門(12000)
成了!
陳慶心中大定,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之色。
他走到兵器架前,也取下一柄制式相近的長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