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峰,曲河居所。
窗外云海舒卷,映照著午后暖陽。
曲河正于靜室中盤膝調息,周身真元流轉。
突然,靜室門扉被輕輕叩響。
“進。”
曲河緩緩收功,睜開的眼眸中一片清明。
一名身著真武一脈服飾的內門弟子推門而入,神色間帶著一絲急切,恭敬行禮后稟報道:“曲師兄,剛得到消息陳慶師兄,與玄陽峰的韓雄定下了賭斗之約,三日后于七星臺一決高下,賭注……賭注是一枚純陽元罡丹,以及三萬貢獻點?!?
曲河聞,眉頭微微一皺,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他揮了揮手,那名弟子會意,立刻躬身退了出去,并細心地將靜室門重新合攏。
室內恢復了寂靜,唯有檀香裊裊。
“韓雄……洛承宣……”曲河低聲自語。
此事的前因后果,在他心中電光石火般閃過。
丹霞峰上,自己力拒洛承宣的擠壓,為真武一脈,也為陳慶爭得了一枚純陽元罡丹。
這才過去多久?
韓雄便直接找上了陳慶,目標明確,就是那枚丹藥。
時間如此巧合,目的如此精準,若說背后沒有洛承宣的授意或推波助瀾,他是決計不信的。
“丹霞峰上失了面子,便想從我真武一脈看重的弟子身上找回來,借此打壓我真武聲威……洛承宣,你倒是打得好算盤?!?
曲河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宗門內派系傾軋,他早已司空見慣。
關鍵是,陳慶已經應下了。
賭注涉及純陽元罡丹這等稀缺資源,以及三萬貢獻點。
如今消息必然已如風般傳遍內門,眾目睽睽之下,若此刻反悔,陳慶個人將淪為笑柄,日后在宗門內寸步難行。
而真武一脈的顏面,也將受損。
“陳慶……”
曲河深吸一口氣心中思忖起來。
他為何會答應?
是年少氣盛,受不得激將?
并且也沒有來找自己尋求幫助。
還是說……有所倚仗?
“罡勁中期對罡勁圓滿,差距宛若鴻溝,韓雄浸淫圓滿之境三年,絕非易與之輩……”
曲河沉吟著,“陳慶若敗,丹藥損失事小,我真武一脈聲勢受損事大,洛承宣恐怕正等著看這一幕?!?
但反過來想,若陳慶只是惜敗.但只要展現出足以威脅韓雄的實力,便足以證明其潛力遠超常人,自己今日在丹霞峰的堅持,便物超所值。
真武一脈,也算揚眉吐氣。
曲河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遠處連綿的殿宇和遠處如蟻般穿梭的弟子身影。
他不能直接插手干預,那只會落人口實,顯得真武一脈心虛。
“正好借此機會,讓我看看,你陳慶究竟是真金,還是需要烈火再次錘煉的凡鐵?!?
既然陳慶沒有求助的意思,他便決定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這場看似被逼到墻角的比試,未嘗不是一塊檢驗成色的試金石。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夜之間便傳遍了天寶上宗的每一個角落。
從主峰到外門,從胥王山到各脈駐地,幾乎所有弟子都在熱議著三日后的那場七星臺比斗。
“聽說了嗎?真武一脈的陳慶師兄要和玄陽一脈的韓雄師兄在七星臺比試!”
“這事誰不知道?都已經傳瘋了!據說是為了爭奪一枚純陽元罡丹,賭注高達三萬貢獻點!”
“三萬?!我的天,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貢獻點!”
“哼,依我看,這陳師兄實在是太年輕了,受不了刺激才答應這必輸之局,韓師兄也真是……罡勁圓滿對付一個罡勁中期,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嗎?”
膳堂、萬象殿,乃至往返各峰的山道上,類似的議論不絕于耳。
“誰能受得了此事?換做是我,被韓雄如此針對,先是沈家聯姻之事被他橫插一腳,如今又上門強索丹藥,我早就和他翻臉了!”
一名年輕的外門弟子憤憤不平。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沒錯!韓師兄此舉實在是太過分了!剛奪了人家潛在的沈家女婿身份,轉過頭又來搶奪丹藥?這不是欺負老實人是什么?”
“欺人太甚!就算宗門內鼓勵競爭,爭奪資源,但如此惡劣的行徑,還是讓人不恥!”
另一位年紀稍長的內門弟子搖頭嘆息,他雖修為不高,但閱歷頗豐,對韓雄這般吃相頗為看不上眼。
輿論幾乎呈現一邊倒的趨勢。
盡管無人相信陳慶能贏,但絕大多數弟子,尤其是那些沒有深厚背景的普通弟子,內心都隱隱站在了陳慶這一邊。
陳慶出身百派,憑借自身天賦闖出真傳候補之名,平日里深居簡出,除了修煉便是釣魚,給人一種極為老實可靠印象。
而韓雄,背靠玄陽一脈和沈家,行事高調,如今更是以強凌弱,自然引發了眾多底層弟子的共情與反感。
甚至有人將矛頭指向了玄陽一脈。
“玄陽一脈勢大,門下弟子行事也愈發霸道了?!?
“可不是嗎?聽說在丹霞峰分配丹藥時,玄陽一脈的洛承宣師兄就想擠壓真武一脈的份額,如今韓雄又來強逼陳慶,真是一脈相承!”
這類議論傳到玄陽峰弟子耳中,讓不少玄陽一脈的普通弟子也感到面上無光,眉頭暗皺。
他們中許多人同樣依靠努力修行,對韓雄這種憑借背景和修為碾壓同門的行為,內心并不認同,甚至有些鄙夷,只是礙于同脈之誼和韓雄的地位,不敢明。
“韓師兄這次……確實有些吃相難看了?!?
一名玄陽峰內門弟子私下對好友低語。
“唉,誰說不是呢,可我們又能如何?只希望陳慶別輸得太難看吧?!?
“我倒是佩服陳慶的勇氣,明知不敵,也敢應戰,換我恐怕連站上七星臺的膽子都沒有?!?
“是啊,這份血性,倒是配得上他真傳候補之名?!?
胥王山這邊,氣氛更是復雜。
百派天才們感同身受,他們大多出身百派,更能理解陳慶面臨的處境。
伍安仁、賀霜,洛千絕等人也是得到了消息,心思各異。
這似乎是胥王山百派天才來天寶上宗,第一次正面和內門弟子產生矛盾沖突。
消息傳的沸沸揚揚!
而陳慶兩耳不聞窗外事,專心提升自身實力。
吞服純陽元罡丹后,丹藥之力在體內爆發,磅礴藥力沖刷四肢百骸,融入經脈竅穴。
《五行真罡》在這股至陽至純的元罡之氣淬煉下,原本雄渾凝練的真罡進一步被提純煉化,顏色愈發深邃,運轉之間如江河奔涌。
他內視己身,能清晰感知到真罡中雜質被剔除,罡氣本質更為純粹凝實。
隨著陳慶與韓雄七星臺約戰的消息蔓延,前來胥王山小院探問的人便絡繹不絕。
沈修永與喬鴻云是最先趕到的,兩人臉上都帶著化不開的憂色。
他們深知韓雄的實力與背景,對陳慶此番應戰充滿了擔憂,語間試探著是否還有轉圜的余地,甚至暗示請動阮靈修出面調停。
但見陳慶神色平靜,他們也只能將滿腹的憂慮化作一聲嘆息,叮囑他務必小心,切莫逞強。
聶珊珊也隨后匆匆而來。
她在內門有段時日,對韓雄這等真傳弟子實力了解的更為具體。
這位老牌真傳候補的底蘊深厚,實力高深莫測,話里話外也是對陳慶充滿了關切。
送走了幾人,院門外再次響起輕柔的叩門聲。
開門一看,竟是孟倩雪。
她今日未著勁裝,換了一身素雅的淺紫色長裙,眉宇間那縷郁氣仍隱約可見。
“陳師弟?!?
她步入院中,目光復雜地落在陳慶身上,“外面傳得沸沸揚揚……你真的答應了韓雄?”
陳慶點頭道:“沒錯?!?
得到肯定的答復后,孟倩雪輕輕吸了一口氣,“可是因為此前種種,心中不忿,受了他的激將?陳師弟,你前途遠大,切莫因一時意氣,斷送了大好局面!”
她走近一步,聲音壓低,“真傳候補之間的競爭,遠比表面看起來殘酷,十大真傳弟子一旦有人隕落或其他原因空缺,空出的席位往往無需挑戰,便會由宗門直接從表現最優、潛力最大的幾位候補中填補?!?
“韓雄此舉,用心險惡!他不僅僅是為了那枚純陽元罡丹,更是想借此機會當眾打壓你,損你銳氣,毀你聲名!如此一來,即便未來真有真傳席位空缺,你競爭力也會大減?!?
“其他真傳候補,如萬尚義、錢寶樂之流,也樂得坐山觀虎斗,見你受挫,等于為他們掃清了一個未來的強勁對手?!?
陳慶如此年輕便已是真傳候補,潛力驚人,若放任其成長至罡勁后期甚至圓滿,必定是所有覬覦真傳席位者的心腹大患。
韓雄不過是搶先出手,替許多人做了他們想做而未做的事。
陳慶安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直到孟倩雪說完,他才緩緩開口,“孟師姐的意思,我明白,但有些路避不開,他既劃下道來,我接著便是?!?
見陳慶并未被說動,孟倩雪心中微嘆,知他決心已定。
她轉而道:“你既已決定,我便與你說說韓雄的手段,他修煉的乃是玄陽一脈的上乘錘法《焚天八荒錘》,此錘法剛猛霸道,配合其烈陽真罡,威力驚人,他早已將此錘法修至極境,頓悟出了‘熔巖之勢’,一錘之下,仿若附帶火山噴發般的狂暴勁力,極難應付?!?
“據說他為了彌補《焚天八荒錘》在變化與速度上的不足,已在暗中修煉另一門靈巧詭譎的上乘錘法《流星逐月錘》,此錘法側重瞬間爆發與軌跡難測,不知他如今修煉到了何種境界,若也已臻極境,雙重錘勢合璧,其威脅將大增,韓雄能穩坐真傳候補之位,天資與實力,絕不容小覷。”
她將這些情報都告訴了陳慶,心中也是極為復雜。
她不希望陳慶步她后塵,在眾目睽睽之下品嘗她曾經歷過的苦澀。
但是又覺得陳慶獲勝希望十分渺茫。
陳慶聽完,鄭重抱拳:“多謝孟師姐告知?!?
“你……好自為之?!?
千萬語,最終只化作這一句。
孟倩雪深深看了陳慶一眼,轉身離去,裙擺拂過門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悵惘。
送走孟倩雪,小院終于徹底安靜下來。
陳慶立于院中,心神沉靜,點蒼槍已然在手。
心隨意動,身隨槍走。
點蒼槍劃破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
起初槍勢還有些許刻意,但隨著招式展開,體內精純的五行真罡奔流不息,與槍意漸趨融合。
山勢的沉穩,雷勢的爆裂,雨勢的綿密與驟急,這三股已然初融的勢,被他嘗試著融入《真武蕩魔槍》的框架之中。
槍風呼嘯,院中仿佛有無形的氣流在卷動。
一遍接著一遍,直到傍晚時分。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真武蕩魔槍小成:(15000)
兩個月左右入門到小成。
陳慶收槍而立,周身氣息悠長。
他能感覺到,真武蕩魔槍小成之后,施展起來更加圓轉自如,威力也提升了不止一籌。
“《真武蕩魔槍》博大精深,想要修煉至極境,領悟槍意,還需水磨工夫。”
陳慶撫摸著槍身,心中并無急躁,“有命格在身,這只是時間問題?!?
“等這三萬貢獻點到手,還了裴長老的欠賬,屆時手中寬裕,定要詢問宗門內是否有更頂尖的煉體法門?!?
煉體之道,艱辛痛苦,瓶頸重重,且需耗費海量資源,因此專精此道者寥寥。
許多高手寧愿將時間精力放在真罡修煉和武學鉆研上,也不愿承受那份非人的折磨與漫長的積累。
但陳慶親身感受到了八極金剛身帶來的巨大好處。
金剛不壞之境,讓他單憑肉身便擁有了抗衡甚至壓制尋常罡勁后期的資本,氣血磅礴,生命力與恢復力遠超同儕。
這不僅極大地增強戰力,更增加了保命能力。
兩日后,七星臺。
這座由整塊青罡巖砌成的巨大演武臺,此刻早已被聞訊而來的弟子圍得水泄不通。
臺下人頭攢動,喧聲鼎沸,內門弟子、胥王山弟子混雜一處,甚至能看到一些執事的身影。
真傳候補之間的公開比斗,尤其還涉及如此巨額的賭注和兩脈間的微妙局勢,足以吸引不少人注意。
作為此次比試的公證人,看守七星臺的吳執事肅立臺側,神色肅穆。
人群前方,數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真傳弟子曲河與洛承宣,分別立于擂臺兩側稍遠的位置,雖未交談,但無形的氣場已讓周圍弟子投去目光。
曲河面色平靜,目光淡然地落在空無一人的擂臺上,他本不欲親至,給陳慶過多壓力,但得知洛承宣親自到場為韓雄壓陣后,他便不得不來。
洛承宣嘴角則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與身旁一位相熟的執事低聲交談著,顯得從容不迫。
在場眾人皆心如明鏡,這場比斗,看似是陳慶與韓雄之爭,實則是真武與玄陽兩脈一次隱晦的交鋒。
另一側,沈心h與姐姐沈心柔站在一起。
沈心h望著擂臺,纖纖玉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神情復雜。
沈心柔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腕,寬慰道:“心h,不必擔憂,韓師弟晉入罡勁圓滿已三年,根基深厚,真罡雄渾,更得家族傾力支持,豈是那陳慶可比?此戰,他必勝無疑。”
她語氣篤定,對韓雄的實力充滿信心。
沈心h聞,點了點頭。
韓雄的實力她是十分清楚的,陳慶獲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遠處,萬尚義、柳蕓、錢寶樂等幾位真傳候補也聚在一處。
錢寶樂合上手中的玉骨折扇,笑道:“柳師姐,萬師兄,依你們看,韓師兄此戰,有幾成把握?”
柳蕓一襲水藍衣裙,目光看著臺上氣息沉凝的陳慶,淡淡道:“韓師兄晉入罡勁圓滿多年,《焚天八荒錘》早已臻至極境,于情于理,勝算當在九成以上。”
她的語氣異常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韓雄此舉雖說吃相難看,卻無形中替她省去了不少心思。
陳慶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成就,假以時日必成心腹大患。
如今由韓雄出手打壓,正好挫其鋒芒。
而她更可借此機會,探一探韓雄的虛實――若陳慶能逼出他一些壓箱底的手段,那便是兩全其美。
錢寶樂接口道:“韓師兄根基深厚,確非陳慶師弟所能比擬,陳師弟畢竟年輕,入門尚淺,此番勇于應戰,這份膽氣已是難得?!?
他話語間似乎還帶著一絲對陳慶的贊賞。
萬尚義雙手抱胸,并未接口,只是靜靜地看著擂臺,不知在想些什么。
對他們而,韓雄打壓潛在競爭對手,自然是樂見其成。
胥王山弟子聚集的區域,伍安仁與洛千絕等名列前茅的弟子都來了,唯有賀霜不見身影。
伍安仁靜立原地,目光落在遠處的七星臺上,心中泛起一絲復雜。
他當初將沈家的風聲透露給陳慶,本意不過是想給風頭正勁的韓雄添些不痛快,打亂其順暢的步調。
豈料,最終演變成二人這般公開的對決,著實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料。
不過,他轉念一想,事已至此,倒也陰差陽錯地提供了一個絕佳的機會――能讓他掂量出韓雄的真正斤兩。
一旁的洛千絕,心思則純粹許多。
他作為胥王山新晉的真傳候補,當下打算是在天寶上宗站穩腳跟,此刻前來,就是要親眼看看,這些早已成名于內門的真傳候補,究竟身負何等實力。
就在這時,人群一陣騷動。
“來了!”
“韓師兄來了!”
“陳師兄也到了!”
只見韓雄龍行虎步,率先登上七星臺。
他換上了一身暗紅色的勁裝,更襯得身形挺拔,氣息灼熱逼人。雙手各持一柄造型猙獰的八角渾元錘,錘頭隱現暗紅光澤。
他目光掃視臺下,最終定格在緩緩走來的陳慶身上。
陳慶依舊是一襲不起眼的黑衣,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平靜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