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接過請柬,打開一看,眉頭微皺。
“萬尚義?”
此人他自然不認識,但其名號卻如雷貫耳。
萬尚義,天寶上宗內門弟子,玄陽一脈天驕,亦是宗門內八位公認的“真傳候補”之一!
據說其實力強橫,一年前便已闖過天寶塔三十一層,卻一直未曾挑戰真傳第十的盧辰銘,引人猜測。
請柬上寫明,明日,萬尚義在其位于迎客峰四海閣設宴,不僅邀請了陳慶,還邀請了其他幾位真傳候補,包括伍安仁,賀霜等人,稱意在交流修行心得。
“邀請真傳候補,交流心得?”
陳慶心中暗道:“恐怕事情沒有這么簡單吧。”
這萬尚義身為老牌真傳候補,突然召集眾人,絕不僅僅是交流心得那么簡單。
他思忖片刻,打算去看看。
翌日,陳慶依約來到了位于迎客峰的四海閣。
此處裝飾奢華,顯然是專為招待貴客之所。
一名弟子早已等候,恭敬地引著他進入二樓寬敞雅致的包廂。
“陳師弟,你來了!”陳慶剛走到門口,一位看起來三十出頭、面容和煦的男子便笑著熱情招呼道。
此人正是此次聚會的發起者萬尚義。
“萬師兄!”陳慶抱了抱拳,目光迅速掃過包廂內。
除了萬尚義外,已有數人落座。
在座的幾人,氣息皆是不凡,除了陳慶熟悉的伍安仁和賀霜,還有四位他未曾謀面但聽過名號的內門真傳候補。
伍安仁和賀霜見到陳慶,都對他笑著點頭示意,態度算是友好。
賀霜看著陳慶,明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她自然記得這個在胥王山遴選中就頗為亮眼的年輕人,天賦潛力的確驚人,沒想到最終竟選擇了日漸式微的真武一脈。
在她看來,這等于自絕于大部分世家大族的資源支持,未來的路恐怕會艱難許多。
其余四人,兩男兩女,反應則各不相同。
分別是韓雄,錢寶樂,劉蕓,孟倩雪。
其中錢寶樂和劉蕓兩人態度尚算錯,微微頷首,韓雄和孟倩雪則選擇無視。
陳慶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對著眾人抱拳環施一禮,便在一個空位緩緩坐了下來。
“好了,大家都到齊了。”
萬尚義笑呵呵地打著圓場,說了幾句歡迎和場面話,便吩咐侍女上來美味佳釀。
酒過一巡,氣氛稍顯活絡,但依舊透著一種無形的試探。
萬尚義見時機差不多,便輕咳一聲,將話題引向正軌。
“諸位同門,今日萬某設宴,一是為大家提供一個相識交流的機會,二來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想必大家都清楚,我們在座各位,都是宗門認可的‘真傳候補’,看似風光,但一日未登真傳之位,便終究是鏡花水月,空中樓閣,我想每個人的目標,都應是那十個真傳席位之一吧。”
此話一出,包廂內頓時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沒有人接話,但每個人的眼神都明亮了幾分。
在場諸人心中都和明鏡似的,他們雖然此刻同席而坐,但本質上同時覬覦著那有限的真傳弟子之位,彼此之間,更多的是激烈的競爭關系。
幾人都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其他人的反應,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緊繃感。
劉蕓放下酒杯,“萬師兄的意思是……?”
“沒有其他意思,”
萬尚義笑容依舊和煦,“就是覺得,我們這些人,雖然彼此是競爭對手,但有些‘信息’相互交流一下,對大家都有好處,不是嗎?畢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刻意在“信息”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聽到這里,在場之人心中都是一動。
交流信息?
在這個場合,值得他們這些真傳候補共享的信息,目標指向再明顯不過――只能是那位共同的目標,真傳第十席的盧辰銘!
“正好,我這邊有個消息,或許可以拋磚引玉。”
韓雄聲音低沉,接過話頭,“據我從一位相熟的師兄那里得知,盧師兄罡勁圓滿之境已打磨得圓融無缺,他坐穩真傳第十席已有六年之久,根基之深遠超我等想象,而且……有風聲傳出,他近期似乎已觸摸到真元境的門檻,很可能不久后便要嘗試閉關突破了。”
真元境!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包廂內炸響。
如果盧辰銘成功突破至真元境,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將徹底拉開與罡勁層次的差距,真傳弟子與內門弟子之間的鴻溝將變得不可逾越。
到那時,他們這些真傳候補再想去挑戰他,無異于螳臂當車,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幾乎可以說沒有任何希望。
挑戰一位真元境?
那和送死沒什么區別。
包廂內陷入短暫的死寂,只能聽到細微的呼吸聲。
“哼,真元境豈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孟倩雪冷哼一聲,打破了沉默,“縱然盧師兄是天縱奇才,是真傳弟子,但凝聚真元,多少罡勁圓滿的天才倒在這一關前?失敗者比比皆是。”
聽到孟倩雪的話,不少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緊繃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確實,突破失敗甚至修為大損的例子并不罕見。
盧辰銘天賦再高,也未必能一次成功。
“如果……”
韓雄目光掃過眾人,“如果盧師兄這次突破嘗試……失敗了甚至受傷了呢?”
他話語未盡,但其中的暗示卻如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所有人心頭漾開層層漣漪。
如果盧辰銘突破失敗,必然元氣大傷,甚至可能留下隱患,實力大打折扣。
那豈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時間,包廂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起來。
幾人眼神閃爍,心思急轉,都在快速權衡著各種可能性。
有人眼中閃過一絲熱切,有人則更加謹慎地觀察著其他人的表情。
在場之人,誰會是自己最大的競爭對手!?
所有人都自動掠過陳慶,畢竟他不過是罡勁中期,想要挑戰盧幾乎沒有任何可能!
能夠參加此次宴會,也不過是湊個人數罷了。
萬尚義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這把火已經點起來了,至于誰會先按捺不住,去當那個試探的卒子,或者如何合縱連橫,就看后續的發展了。
他哈哈一笑,再次舉杯:“來來來,不說這些了,今日難得相聚,大家嘗嘗這四海閣特釀的‘碧云霞’,據說對溫養真罡頗有裨益。”
話題被強行扭轉,場面再次變得融洽起來,眾人推杯換盞,笑晏晏,仿佛剛才那暗流涌動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但每個人心底都清楚,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看似輕松的閑聊背后,是更加激烈的心理博弈和對未來局勢的重新評估。
陳慶自始至終都保持著沉默,只是偶爾附和著舉杯,大多時間都在靜靜地聽著,觀察著。
他清晰地感受到在場每個人那種既想獲取情報,抱著謹慎與試探心理。
他們誰都不想第一個跳出來當出頭鳥,去直面盧辰銘的鋒芒,但又都不愿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機會。
而陳慶對真傳弟子之位目前并無迫切需求,他的目標是穩步提升至罡勁后期、乃至真元境。
因此,在這場暗藏機鋒的聚會中,反而成了最從容的一個。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