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陳慶深居簡出,全力淬煉體內的癸水真氣,將其轉化為癸水真罡。
有了先前青木、坤土兩道真氣淬煉的經驗,此番過程雖仍需水磨工夫,卻也堪稱輕車熟路。
丹田之內,幽藍色的癸水真罡越發澎湃深邃,與另外兩道真罡隱隱形成三足鼎立之勢,只待最終融匯貫通。
于此同時,三道五十一府的宗派隊伍也幾乎盡數抵達天寶城。
迎客峰上客房爆滿,各處廣場、庭院、乃至山道間,隨處可見來自不同府地、服飾各異的門人子弟,氣息強弱不一。
如此多的年輕天才匯聚一地,自然暗流涌動,波濤洶涌。
時有因舊怨或新隙引發的摩擦,但大多被雙方師長或天寶上宗的執事迅速壓下,維持著暴風雨前的短暫平靜。
精英弟子們更是頻繁走動,或如陳慶之前那般小范圍聚會,或由師長引薦,結交談得來的同道,交換信息,試圖在遴選開始前,盡可能多地掌握情報,或是尋找臨時盟友。
陳慶通過沈修永、喬鴻云等人的渠道,以及自己有意無意的探聽,對天寶上宗這座龐然大物有了更深的了解。
天寶上宗內部十分復雜,其龐大資源和權力由四大脈系共同執掌。
這四大脈系并非以地域劃分,而是源于天寶上宗立宗根基的四大真經傳承。
四大脈系競爭激烈,共同瓜分著天寶上宗的權柄與資源。
而宗主超然于四脈之上,由四脈共推或競爭產生,本身亦是一股絕強的力量。
除此之外,盤踞天寶城的五大千年世家介入其中,他們通過與四脈聯姻、派遣子弟加入,與各脈高層關系盤根錯節,影響力無孔不入。
可以說,整個天寶上宗內部派系林立,關系錯綜復雜,宛如一張巨大的蛛網,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卷入其中,遭逢無形傾軋。
此次胥王山培養計劃,據聞是由九霄脈和真武脈率先推動,最終由宗主拍板定下。
此舉自然觸動了其他脈系以及相關世家的神經,使得此次遴選背后充滿了各方勢力的博弈與算計。
畢竟選拔百派高手進入胥王山,供給內門,可是要分潤大部分資源,而且這些百派高手到底屬于何方派系?
會不會打破現有勢力平衡!?
要知道天寶上宗弟子分為外門、內門、真傳三級。
外門弟子居于外峰,修煉普通功法,承擔各類雜役瑣事。
內門弟子則是四脈核心,可修行更深奧的功法,享受更多資源,而內門弟子中最優秀的十人,方能獲封真傳弟子之位。
真傳弟子才是天寶上宗真正的核心與未來,是四脈底蘊的體現,也是下任宗主最有力的競爭者。
每一位真傳弟子身后,都不僅僅站著所屬脈系,往往還交織著世家乃至其他外部勢力的影子與投資。
陳慶得知這一切后,心中凜然。
他此前從厲百川隱晦的提點中,已覺此行事關重大,如今看來,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
天寶上宗派系林立,勢力扎堆。
看似培養百派天才對抗魔門,其實并非那么純粹。
有人想要‘養蠱’,篩選出最鋒利的刀,為己所用。
有人想要借此打破平衡,攪動死水,從中牟取更大的權柄。
也有人只想守住自家壇壇罐罐,不愿見到任何可能威脅現有格局的變數出現。
陳慶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愈發深邃平靜。
他知道,從踏入這天寶城開始,接下來的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一旦表現過于突出,尤其是毫無背景地露了大頭,勢必會引起多方關注。
屆時,是成為各方爭相拉攏的香餑餑,還是淪為某些人眼中的威脅,皆在未知之數。
“一百個名額……對于我而,并非難事。”
陳慶暗自思忖,“但僅僅為了這一個進入胥王山的名額,便要在遴選之初就暴露過多底牌,甚至卷入不必要的紛爭,引來矚目,這點蠅頭小利,便要掏心掏肺,屬實不智。”
他深知,真正的挑戰在進入胥王山之后。
那里的資源更豐沛,競爭更直接,背后的勢力交鋒也更赤裸裸。
現階段,藏鋒守拙,平穩過關,拿到進入胥王山名額即可。
“須得拿捏好分寸,既要展現足夠晉級的實力,又不能過于耀眼,成為眾矢之的。”
陳慶心中定計,“《歸藏匿神術》需加緊修煉,三道真罡融合之事,更需謹慎,非生死關頭,絕不可輕易顯露。”
想通此節,陳慶心境反而平和下來。
而迎客峰上的氣氛,隨著人員到齊和日期臨近,愈發凝重壓抑,仿佛暴風雨前最后的寧靜。
遴選的前夕,天寶上宗迎客峰中央最大的聚英殿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來自三道五十一府、上百個宗派的主事長老們濟濟一堂。
這些平日里在自己一畝三分地上說一不二的大人物們,此刻大多收斂了鋒芒,或三五成群低聲寒暄,或獨自靜立暗自觀察。
殿內氣息混雜而磅礴,罡勁高手隨處可見,甚至有幾道氣息晦澀深沉,遠超同儕,顯然是觸摸到了真元境門檻的高手。
桑彥平步入大殿,目光迅速掃過全場,很快便在人群中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寒玉谷的寒霜婆婆正與一位身著水藍長袍的老者交談,感受到目光,她轉過頭,對桑彥平微微頷首,桑彥平也抱拳回禮。
不遠處,海沙派的一位相熟長老和烈陽宗的符守善也看到了他,幾人默契地向著彼此靠攏。
在這龐大而陌生的天寶上宗,來自萬毒沼澤周邊四府的宗派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小團體,彼此間雖也有競爭,但在此刻,更多的是一種親近感,以期在接下來的遴選中能互相有個照應。
“桑老弟,你也到了。”
符守善拍了拍桑彥平的肩膀,“這陣仗,可真是不小啊。”
“符老哥,史長老。”
桑彥平與幾人一一見禮,“是啊,群英薈萃。”
正說著,桑彥平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刺來。
他循跡望去,只見大殿另一側,朝陽宗的阮文竹正與幾位顯然是交好門派的長老談笑風生,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過這邊。
桑彥平面色平靜,仿佛未見阮文竹的挑釁,只是端起旁邊侍者奉上的香茗,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沉靜地望向大殿主位方向,靜待正主到來。
就在這時,大殿側門開啟,一股威壓如同潮水般悄然彌漫開來,瞬間壓過了殿內所有的嘈雜。
眾人皆有所感,紛紛停止交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只見一位老者緩步走入。
他滿頭華發,眼神溫潤平和,身著玄色道袍,袍袖寬大,上繡精致的云紋與鶴羽圖案,飄逸出塵。
他步履從容,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與整個大殿的呼吸融為一體,周身氣息圓融自然,卻又深不可測,令人心生敬畏。
“真元境!”
桑彥平心中猛地一凜,瞳孔微縮。
他年輕時便聽聞過此老之名――天寶主峰長老之一,鄧子恒!
乃是成名多年的真元境高手,據說已增壽數十載,實力深不可測。
此刻親眼見到,方能感受到那股氣息磅礴與浩瀚,令他這等困于罡勁多年之人,心中不禁涌起無限的羨慕與感慨。
鄧子恒行至大殿主位前站定,目光溫和地掃過全場,并未刻意釋放威壓,但整個大殿已然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他微微一笑,聲音平和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老夫鄧子恒,為天寶上宗主峰長老,奉宗主諭令,主持此次胥王山百派英才遴選之事,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