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兩道人影從遠處疾馳而來。
眾人目光齊向廳門望去。
只見陳慶攙扶著面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的杜凌川快步走入廳內。
玄甲門的長老石鎮岳見到杜凌川被陳慶攙扶而來,頓時大喜,連忙迎上:“杜師兄!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傷勢如何?”
杜凌川擺了擺手,氣息虛弱卻急切道:“石師弟,我無大礙!”
陳慶則趁此機會,目光迅速鎖定了主位上的何于舟,對著何于舟傳音:“掌門,馮書豪偷襲弟子,已被反殺,其臨死前供認,所修魔功乃師承周念初!周念初極可能是魔門內應,甚至可能就是噬心!”
何于舟端坐的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震,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驚濤駭浪,但他久居掌門之位,城府極深,面上竟是不動聲色,只是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許。
他的心中早就起了疑心。
馮書豪的突破速度、周念初近年來偶爾流露出的些許異常、以及魔門屢次都能恰到好處地避開圍剿……
何于舟緩緩放下茶盞,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一旁的周念初,語氣平和地開口,仿佛只是隨口提及:“周莊主,說起來,貴莊馮書豪師侄當真是天資卓絕,竟能后來居上,在年輕一輩中最先突破至罡勁,不知是得了何種機緣?”
周念初聞,心中猛地一凜,面上謙虛道:“何掌門過譽了,書豪那孩子不過是運氣好些,前些時日于后山閉關時偶有所得,心有所感,這才僥幸突破,哪里有什么獨特的秘法,無非是勤修不輟,水到渠成罷了。”
他嘴上說得輕松,心底卻是疑竇暗生,警惕之意大起。
馮書豪突破之事極為隱秘,他曾嚴令保密,但是不知道為何會傳出去。
事后他暗中調查,沒有絲毫收獲。
此事一直是心病。
此刻何于舟突然提及,似乎并不簡單。
“哦?”
就在這時,一旁的冷千秋忽然冷哼一聲,開口道:“勤修不輟?水到渠成?恐怕未必吧。”
“周莊主,我寒玉谷近日查明,柳家供奉錢長老,月前離奇身亡,有人曾看到馮師侄身影出沒在其周圍!此事,周莊主又該如何解釋?”
其實冷千秋調查此事后便懷疑起了棲霞山莊,但是此事關重大,沒有確鑿證據的話,無疑會影響四派聯盟。
此一出,廳內頓時一片嘩然!
“柳家錢長老?不是傳聞被魔門所殺嗎?”
“怎么會和馮書豪扯上關系?”
“難道……”
眾人目光驚疑不定地在周念初和冷千秋之間來回掃視。
周念初臉色微變,面上卻強自鎮定,矢口否認:“冷谷主此何意?錢長老之死,我也深感痛心,但此事乃是魔門妖人所為,怎么可能和書豪有關系?”
他說話間,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廳外,身形微不可查地向后挪了半分。
冷千秋緩緩自座位上站起身,步履輕移,看似無意,卻恰好封住了通往廳外的一處道路,她看向周念初:“哦?是嗎?那為何馮書豪修為進展如此詭異?又為何恰在錢長老遇害期間行蹤不明?周莊主,你若心中無鬼,何妨讓我等查驗一下馮書豪此刻何在,其所修真罡究竟是否純正?”
周念初臉色驟然一沉,“冷谷主!你此何意?錢長老之事,自有公論,豈能因一些捕風捉影的蹤跡便懷疑到我徒書豪頭上?他畢竟是我唯一弟子,習武之人哪個沒有自己的秘密,豈是說查驗就查驗的?”
他語氣越發激烈,“質疑書豪,便是質疑我周念初!質疑我整個棲霞山莊!我接到求援訊息,第一時間便親自率眾趕來支援,片刻未停!如今魔患未平,噬心在逃,爾等不思同心戮力追剿元兇,反倒在此猜忌盟友?這就是所謂的四派聯盟,同氣連枝?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目光掃過何于舟與冷千秋,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怒意:“若諸位心存疑慮,覺得我棲霞山莊與魔門有染,那我周念初在此也無甚意味,這便告辭!待他日擒獲噬心,自可證明我清白!”
說罷,他作勢便要拂袖而去,姿態強硬無比。
廳內氣氛瞬間劍拔弩張,棲霞山莊眾人也紛紛色變,站到了周念初身后。
“周莊主且慢。”
就在此時,何于舟沉穩的聲音響起,他緩緩站起身,“冷掌門所,并非無的放矢,至于馮師侄……”
他微微一頓,目光轉向廳口的陳慶,“陳慶!將你方才所,以及你所見之‘證據’,呈上來吧!讓周莊主,也讓大家,都看個分明!”
陳慶在外應聲:“是!”
很快,兩名五臺派弟子抬著馮書豪的尸體進入廳內,將其置于地上。
只見馮書豪面色灰敗,氣息全無。
何于舟指著尸體,目光如炬看向周念初,沉聲道:“周莊主,你看清楚了!馮書豪方才偷襲我派陳慶,所用皆是陰毒魔功,已被反殺!其體內真罡屬性,絕非棲霞山莊正統!作為他的授業恩師,你作何解釋?此事,你絕不可能毫不知情!”
“嘩――!”
廳內瞬間徹底炸開!
在場高手臉色劇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光瞬間全部聚焦在周念初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場中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點!
周念初知道自己暴露了身份,當下身軀一縱便向著外面奔去。
冷千秋手指一伸,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冰寒指風破空而出!
指風無聲無息,卻快得超越電光石火,所過之處,空氣凍結,留下一條清晰的霜痕,直刺周念初眉心!
周念初怪叫一聲,體內紅炎真罡本能地洶涌而出,赤紅手掌倉促上撩,企圖拍散這道致命的寒冰指力。
嗤――!
冰火罡氣劇烈碰撞,發出刺耳的異響。
周念初身形微晃,竟被這一指之力震得向后滑退半步,腳下青磚瞬間布滿裂紋。
幾乎在冷千秋出手的同時,何于舟已如猛虎般撲上,精純無比的庚金真罡轟然爆發,整個人仿佛化作出鞘的絕世利劍,鋒芒畢露!
沒有絲毫猶豫,一出手便是五臺派鎮派絕學,金剛破甲拳中最具殺伐的碎岳式!
拳鋒之上金光璀璨,至剛至猛,無堅不摧的拳勢鎖死周念初。
面對兩大掌門級高手的驟然發難,周念初再也無法偽裝。
他嘶吼一聲,雙掌齊出,紅炎真罡瘋狂涌動,硬接何于舟這石破天驚的一拳。
轟――!!!
拳掌結結實實地碰撞在一起!
恐怖的金藍紅三色罡氣如同失控的洪流,轟然爆發,向四面八方瘋狂傾瀉!
首當其沖的便是這議事廳!
支撐廳堂的數根巨大梁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被肆虐的罡氣撕裂、摧垮!
雕花門窗、桌椅擺設如同紙糊般被撕成碎片,隨即又被更狂暴的氣浪碾為齏粉!
屋頂瓦片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隨即整片屋頂結構失去支撐,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轟然坍塌!
“快退!”
“離開這里!”
廳內其他高手,無論是五臺派、寒玉谷的長老,還是棲霞山莊的賀悅庭以及玄甲門之人,無不駭然失色,紛紛鼓蕩真罡護住自身,以最快速度向著廳外狼狽逃竄。
罡勁高手對決已是兇險萬分,外罡境高手生死相搏,其破壞力更是驚人。
整個議事廳在短短一兩息內,便在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與漫天煙塵中,化為一片廢墟!
煙塵彌漫中,三道身影沖天而起,落在廢墟之外的廣場上,呈三角之勢對峙。
何于舟與冷千秋面色凝重,周身真罡澎湃,真罡光華交相輝映,氣勢牢牢鎖定中間的周念初。
周念初此刻略顯狼狽,發髻散亂,衣袍上沾染塵土,呼吸微微急促,接下兩人聯手一擊顯然讓他消耗不小。
他目光陰鷙地掃過何于舟與冷千秋,臉上最后一絲偽裝也徹底撕下。
“好!好!好!何于舟!冷千秋!你們這是鐵了心要與我過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既然你們不給我活路,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話音未落,周念初體內氣息陡然劇變!
一股遠比之前霸道的漆黑真罡,如同沉睡的兇獸驟然蘇醒,轟然自他體內爆發開來!
原本赤紅色的紅炎真罡瞬間變成了黑紅之色。
其周身氣息陰冷,腳下的地面迅速變得焦黑枯萎。
一股遠超之前的威壓彌漫開來,赫然已至――罡勁圓滿之境!
“嘩――!”
遠處觀望的眾人一片嘩然,無不駭然失色!
“魔功!真是魔功!”
“罡勁圓滿!周莊主他……他竟然……”
“大莊主!”
賀悅庭失聲驚呼,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茫然,他身后的棲霞山莊眾人更是面面相覷,不知所措,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自家大莊主,竟然是隱藏如此之深的魔頭!?
“噬心!”
冷千秋眸光冰寒徹骨,寒聲道:“果然是你!藏得可真深!”
云林分壇里能有這般修為的,除了噬心,還能有哪個?
“今日勢必不能讓你這禍害走脫!”
何于舟聲音冷冽如刀,殺意已決。
周念初,或者說‘噬心’,聞卻是冷哼道:“我并非噬心!此刻就算我說的再多也是無用!”
陳慶在遠處人群中,心中亦是劇震。
雖然早就有所猜測,但此刻親眼看到還是頗為震撼。
棲霞山莊大莊主就是魔門壇主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