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云林府城,百味樓雅間。
桌上擺滿了精致菜肴。
然而,寒玉谷眾人卻似乎胃口不佳,氣氛沉悶。
蕭別離服用了宗門秘制的療傷丹藥,蒼白的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只是默然坐著,眼神有些空洞。
葉清漪更是低著頭,筷子許久未動,腦海中反復閃現著陳慶那持槍挺立的身影,仿佛烙印一般,揮之不去。
冷千秋目光掃過兩名愛徒,聲音清冷如舊:“怎么,這點挫折就經受不住了?”
“師父……”
蕭別離聞聲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不甘與困惑。
“大丈夫立于世,當能屈能伸。”
冷千秋放下酒杯,淡淡的道:“那陳慶實力確實出乎意料,橫練硬功臻至虎象之境,槍法造詣也是十分驚人,你敗于他手,是一時罷了。”
“這段時日你是否因進展順利而生出了驕矜之心?若你專精一門,此刻或許早已抱丹圓滿,今日之戰,結局未必如此。”
蕭別離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反駁,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他知道師父說得在理,分心二用,同時修煉兩道真氣,雖潛力巨大,卻也拖慢了他貫通第十二道正經的進度。
“況且。”
冷千秋繼續道,“你身負瑯月、寒冰兩道真氣,根基若能扎得無比牢固,未來一旦有成,若是尋得契機將二者融合,其實力提升絕非尋常單修一門者可比。陳慶依仗硬功,固然一時強橫,然硬功越到高深境界,進境越緩,對肉身資質、資源投入要求更為苛刻,單論長遠潛力,你仍在他之上。”
這番話如同撥云見日,讓蕭別離精神一振。
是啊,一時勝負算不得什么,他的道路本就與眾不同,潛力巨大,何必因一時敗績而妄自菲薄?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師父教誨的是,是弟子執迷了,弟子定當勤修不輟,夯實根基,必不負師父期望!”
葉清漪在一旁聽著,也暗自點頭。
師父所極是,師兄的天賦和潛力是毋庸置疑的,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贏家。
這時,身后一位隨行的執事長老小心翼翼地低聲問道:“掌門,今日棲霞山莊竟會站在我們這邊,實在出乎意料,不知……”
冷千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賀千山那個老狐貍,閉關前就暗中派人向我遞過話,棲霞山莊實力在三派中最弱,向來善于左右逢源,今日之舉,不過是見玄甲門與五臺派隱隱聯手,怕我寒玉谷被徹底壓制后,他棲霞山莊在聯盟中更無立足之地,故而出手平衡罷了。”
“既賣了我一個人情,也未徹底得罪死何于舟,端的是打得好算盤。”
幾人聞皆是點頭,這才明白其中關竅。
又有人惋惜嘆道:“只可惜今日未能一舉挫敗何于舟,讓掌門順利登上盟主之位,這何于舟當真是個心腹大患……”
“何于舟?”
冷千秋神色變得無比嚴肅,“他最多算是個難纏的勁敵,卻稱不上心腹大患。真正的心腹大患,始終是隱匿暗處、蠢蠢欲動的魔門!”
眾人心中頓時一凜,雅間內的氣氛也隨之凝重起來。
冷千秋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今日我與何于舟看似激烈,實則都留有余地,未曾死斗,你們真以為我們只是顧忌彼此傷亡?誰敢保證那圍觀的人群之中,沒有混入魔門的探子耳目?”
“此次結盟,對我寒玉谷而,并非壞事。聯盟一成,共抗魔門便成了大勢,我寒玉谷身為云林魁首,實力最強,本就最是引人矚目,也最易被魔門視為眼中釘、首要目標,如今有四派盟約在,魔門若要動我寒玉谷,便需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四派聯手的反撲,這層護身符,比一個虛名般的盟主之位,更為實在。”
眾人聽聞,細細思量,紛紛露出恍然和欽佩之色,齊聲道:“掌門深謀遠慮,弟子(屬下)佩服!”
與此同時,距離五臺派山門數十里外的一處隱秘林地。
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正焦急地踱步,他眉頭緊鎖,面色凝重,正是云林府城孫家的家主。
忽然,林間陰影晃動,兩道身著黑衣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
其中一人身姿曼妙,輕紗遮面,正是魔門八大護法之一的胡媚。
另一人則是個青年,面容陰鷙,周身氣息陰冷晦澀,竟是消失已久的鄭家少主――鄭輝!
顯然他已投入魔門,并修煉了無極魔功。
此時修為比之前漲了不少。
鄭輝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問道:“孫家主,情況如何?”
孫家主連忙將自己所見所聞一一道來,重點描述了冷千秋與何于舟那場驚心動魄卻又點到即止的對決,以及最終四派結盟、暫不設盟主的結果。
“平手?呵呵……”
胡媚發出一聲輕笑,“倒真是都挺克制的。”
她語氣帶著一絲譏諷,“若真存了心要分個高下,豈會如此輕易罷手?”
“過程十分激烈,罡氣四溢,湖面震蕩,威勢驚人。”孫家主補充道,心有余悸。
“好了,知道了,沒其他事,你快回去吧,久了易惹人懷疑。”胡媚擺了擺手,語氣淡漠。
孫家主如蒙大赦,連忙抱拳,匆匆轉身離去。
待孫家主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林外,鄭輝忍不住急聲道:“胡護法,現在我們該怎么辦?四派聯盟已成,對我們的大事極為不利!”
胡媚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急什么?壇主一月后便會歸來,屆時將此事詳細稟報壇主,由他定奪便是,何于舟也好,冷千秋也罷,都不是你我能碰的角色。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實力。”
鄭輝臉上閃過一絲不甘,還想說什么,但觸及胡媚那冰冷的眼神,最終還是將話咽了回去,只是咬牙道:“是,屬下明白。”
“走!”
胡媚不再多,身形一扭,便如鬼魅般融入林間陰影。
鄭輝不敢怠慢,緊隨其后,兩人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
陳慶服用了一滴百年地心乳,緩緩沉淀于丹田氣海。
修煉完畢后,他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
“想要將其余四門心法都修煉至第四層,與青木真氣并駕齊驅,所需的積累何其龐大,絕非一朝一夕之功,還需要不少時間和水磨工夫。”
陳慶低聲自語,感受著體內雖有所增長但距離圓滿仍遙不可及的四道真氣。
他緩步來到窗欞前,推一縷清冷的月光無聲灑落,照亮了房間一角。
恰好一只蟑螂從陰暗的角落o@爬出,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光亮驚擾。
陳慶深吸一口氣。
“此次和蕭別離對戰,我動用了青木長春訣和八極金剛身,大概拿出了七八分的實力,好在余下的火、土、金、水四道真氣一直深藏未露,這樣一來,總算還有底牌在身。”
“五行同修,太過驚世駭俗,一旦暴露出去,簡直不可想象,畢竟我現在的實力還遠遠不夠橫行無忌,若是讓人發現,肯定會引來極大的麻煩和深深的懷疑。”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心中升起一絲警惕。
“而且我毫無背景,跟腳清白,拜入宗門時測出的也只是區區四形根骨,平庸至極,現如今若被人知曉我同時修煉五門心法且進展不俗,怎么能不讓人懷疑身懷異寶或得了逆天傳承?”
“到時候,不僅魔門會視我為必須扼殺的異數,恐怕就是寒玉谷、玄甲門這些所謂的同盟,也會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
“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沉穩,“適當展露一部分實力,也是很有必要,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但完全藏拙,卻又得不到資源傾斜。此番擊敗蕭別離,回報便極其豐厚,掌門一次賜下三十滴百年地心乳,更是獲得了前往聽潮武庫第四層挑選一門功法的機會……屆時,或許該選一門上乘身法,彌補短板。”
想到厲百川,陳慶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那老登知道個屁!他至多以為我天賦尚可,又修煉了不止一門心法,有些奇遇罷了,他絕不可能想到,天道酬勤才是我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
“才是我未來走向最高的底牌!”
陳慶心中雪亮,他能有今日之實力,全部都是因為這命格的存在。
而這是他最大的秘密。
“呼~!”
吐露出了心里話之后,陳慶頓時感覺心神輕松了不少,仿佛卸下了一層無形的重負。
來到這世界這么多年,他從對任何人說過這些心里話。
他目光垂下,恰好看到那只蟑螂正試圖爬過門檻。
陳慶抬起腳,輕輕落下。
“對不起,小強,你知道的太多了。”
接下來幾天,四大派于五臺山門結盟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云林府,乃至向著周邊府縣擴散。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人人都在熱議冷千秋與何于舟那場罡勁對決的驚心動魄,真氣化罡、引動湖波的場面被描繪得神乎其神。
而陳慶的名字,也以前所未有的熱度,在云林府江湖中猛烈傳蕩開來。
新一期《江湖軼聞錄》一經發售,立刻被搶購一空。
《云林五杰格局生變,青木陳慶一戰躋身!》。
文章詳細報道了五臺派山門之戰,并正式將陳慶列為與蕭別離、聶珊珊、施子依、以及馮子豪并列的“云林五杰”之一。
認為其已穩居云林府年輕一代最頂尖的行列。
這天,陳慶如常來到青木院。
“見過陳師兄!”
“首席師兄好!”
一路行來,遇到無論是否是青木院弟子,執事,無不恭敬地行禮問候。
“大師兄,您來了。”
郁寶兒快步湊了上來。
陳慶擊敗蕭別離后,她這個‘狗腿子’在院內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漲船高,無人敢輕易得罪。
她殷勤地捧出數張拜帖,遞到陳慶面前:“這是近日收到的拜帖,都快堆成小山了,我挑了些重要的給您過目。”
陳慶接過,隨手翻了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