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體內真氣悄然流轉,心中一片冰冷:果然,萬毒沼澤里,最毒的從來不是那些異獸。
“什么意思?!”
趙鐵鷹臉色微變,“江伯鴻!你……你什么意思?!難道你一點江湖道義都不講了嗎?我們可是同行的伙伴!”
“江湖道義?伙伴?”
江伯鴻嗤笑道:“趙鐵鷹,你在這萬毒沼澤混了這么多年,怎么還如此幼稚?就憑一句虛無縹緲的江湖道義,你們就想分走老夫眼前這數株價值連城的寶藥?其中那株銀紋血芝,可是近二十年份的稀世奇珍!那老夫豈不是虧大了?”
“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什么狗屁道義,什么承諾誓,統統都是放屁!只有拿到自己手里的東西,吃到自己肚子里的肉,才是真的!”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屑。
這么多的寶藥,就算是尋常罡勁高手都會為之心動。
趙鐵鷹咬牙道:“江伯鴻,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等不客氣了。”
江伯鴻看了幾人一眼,面無表情的道:“對我不客氣?”
趙鐵鷹冷哼一聲,“你以為我服了你給的避瘴丹?”
說著,他拿出了方才江伯鴻投給他們的避瘴丹。
“老東西,就這點算計嗎?”
岳山也是拿出避瘴丹捏成粉碎。
顯然,他們并沒有服用江伯鴻的避瘴丹。
江伯鴻看著眼前一幕,臉上非但沒有計劃落空的懊惱,反而露出一抹更加陰冷的笑容。
“呵呵呵……”
他低沉地笑了起來,“趙老弟,岳老弟,你們行走江湖多年,這份謹慎確實難得,沒吞老夫的丹藥,很好,很好……”
他話音未落,趙鐵鷹的臉色猛地一變!
他原本強撐著站立的身體劇烈一晃,一股麻痹感傳至四肢百骸鉆了出來!
他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喉頭一甜,“噗”地一聲,竟嘔出了一小口帶著腥甜異味的暗紫色血液!
“呃……你!你……!”
趙鐵鷹捂著胸口,難以置信地瞪著江伯鴻,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豆大的汗珠瞬間布滿了額頭。
幾乎在同一時間,岳山也悶哼一聲!
他只覺得一股陰寒邪毒之氣,從從經脈竅穴中猛然爆發!
他強行運轉真氣想要壓制,卻引得氣血逆沖,臉色慘白。
“老……老東西!”
岳山雙目赤紅,幾乎要滴出血來,“你……你什么時候……下的毒?!”
陳慶也是一副虛弱的樣子,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趙鐵鷹聞,腦中靈光一閃,失聲道:“香味!你寶船里那股奇異的檀香味!”
江伯鴻寶船有草藥香味,他們當時只道是煉丹人的習慣,或是驅散沼澤腥氣的熏香,加上對方丹道高手的身份,并未深究。
江伯鴻負手而立,坦然承認:“沒錯,你們登上老夫的寶船那一刻,就中了老夫精心調制的‘纏絲引’,此毒融于那特制的熏香之中,乃慢性之毒,只要老夫不催動,便如跗骨之蛆,潛伏不發,平時絕難察覺。”
“按照原本的盤算,待平安離開萬毒沼澤,老夫自會給你們解藥,大家好聚好散,只可惜……”
趙鐵鷹臉色慘白如紙,只覺得一股陰寒邪氣正沖擊心脈,他強壓翻騰的氣血,急聲道:“江兄!江老哥!那些寶藥,我統統不要了!只求你高抬貴手,給我解藥,我趙鐵鷹對天發誓,今日之事爛在肚子里,絕不泄露半個字!”
他眼中充滿了求生的渴望。
江伯鴻緩緩搖頭,沒有一絲波瀾:“趙老弟,你‘鐵鷂子’的名頭在豐樂、云林兩府捉刀客中甚響,交游廣闊,今日放你走,無異于放虎歸山,他日你實力恢復,老夫豈不是寢食難安?你是老夫最不能放的一個。”
“不要和他廢話了!”
岳山雙目赤紅,狀若瘋魔,嘴角已溢出黑血,“乘著毒氣還沒攻心,殺了他!他身上肯定有解藥!”
話音未落,他已不顧一切地催動殘存真氣,狀若瘋虎般撲向江伯鴻,手中蝎尾鞭帶著同歸于盡的慘烈氣勢狠狠抽去!
“不自量力!”
江伯鴻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面對岳山這含恨搏命的一擊,他身形不動如山,直到鞭梢及體的剎那,才猛地一錯步,險之又險地避開鋒芒。
同時,他枯瘦的手掌瞬間變得漆黑如墨,正是其苦修的毒掌功夫!
他五指成爪,后發先至,帶著凄厲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印在岳山因全力撲擊而空門大開的胸膛上!
“噗――!”
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聲。
岳山前沖的身形驟然僵住,雙眼暴凸,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塌陷下去的胸膛。
那漆黑的掌印如同烙鐵般印入皮肉,劇毒瞬間侵蝕心脈。
他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眼中的神采迅速熄滅,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倒在地,再無聲息。
陳慶看著岳山斃命,隨即深吸一口氣,“江前輩…晚輩所求,不過一滴精血。如今精血已得,其余寶物,晚輩分毫不取,今日之事,晚輩亦可立下誓,終生守口如瓶。”
“可否…給晚輩一個活命的機會?”
他的語氣十分陳懇且真切。
江伯鴻緩緩搖頭,“陳小友,非是老夫心狠,你天賦卓絕,乃五臺派青木院首席,前途無量,老夫不敢賭你會不會嫉恨今日之事,更不敢賭你五臺派追查起來的手段,老夫行走江湖數十年,能活到現在,只信奉一條鐵律.”
他頓了頓,“只相信死人!”
陳慶聽到這,臉上神情變得十分‘難看’。
“陳兄弟!別信這老豬狗的鬼話了!”
一旁的趙鐵鷹見求饒無望,眼中也爆發出兇光,他強提最后一口真氣,厲聲喝道,“橫豎是死,跟他拼了!你我聯手,未必沒有一線生機!殺了他,解藥就在他身上!”
陳慶點頭:“好!”
話音未落,他手中盤云槍一振,槍尖劃出一道寒芒,直刺江伯鴻腰腹要害!
與此同時,他腳下發力,身形前沖,配合槍勢,仿佛真要拼命一搏。
江伯鴻眼神一厲,全神貫注于陳慶這一槍。
他身形向后飄退半步,同時枯瘦的毒掌蓄勢待發,準備格擋或反擊陳慶的后續攻勢。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原本氣勢洶洶要聯手拼命的趙鐵鷹,在陳慶槍出的瞬間,竟不是向前夾擊,而是猛地一個折身,將僅存的真氣灌注于雙腿,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側后方狂奔而去。
他根本沒有打算與陳慶聯手,從一開始,他的目的就是利用陳慶吸引江伯鴻的注意力,為自己創造逃跑的機會!
“哼!裝什么仁義道德同生共死?老夫還不了解你趙鐵鷹?!”
江伯鴻對此似乎早有預料,他看都沒看刺到身前的槍尖,腳下猛地一蹬,直撲趙鐵鷹逃竄的背影!
“給老夫留下!”
江伯鴻厲喝一聲,身在半空,袖袍猛地一甩!
“咻!咻!咻!”
三道烏光帶著刺耳的尖嘯,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射向趙鐵鷹的后心、后頸要害!正是他淬煉多年的劇毒飛鏢!
趙鐵鷹聽到背后風聲,亡魂皆冒,想要閃避,但重傷中毒之下,身體早已不聽使喚。
“噗!噗!”
兩聲利刃入肉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一鏢深深扎入后心,另一鏢更是致命,直接沒入了后頸!
“啊――!”
趙鐵鷹發出一聲短促凄厲的慘嚎,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向前撲倒,在泥濘中劇烈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江伯鴻輕盈落地,看向了場中僅剩的陳慶,嘲弄道:
“看到沒?這就是人心。”
陳慶默然不語。
深淵有底,人心難測,人有千面,心有千變。
所謂江湖難測,不過是人心難測。
江伯鴻緩緩道:“陳小友,你的命真不好,若非撞上這檔子事,以你的天賦和五臺派的身份,本該有大好前程,安安穩穩活下去的。”
他微微搖頭,仿佛真在替陳慶感到遺憾。
陳慶的臉色依舊帶著一絲的蒼白,額頭細密的汗珠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微光。
“是嗎?”
陳慶深吸一口氣,道:“曾有人給我算過一卦,他說……我的命格很好,能逢兇化吉,乃是大富大貴的命格。”
江伯鴻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哈哈哈……算命?陳小友啊陳小友,你竟信這個?這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騙子!十個算命,九個半都是信口雌黃,專騙你這種涉世未深的后生仔!”
他笑聲漸歇,眼神冰寒,“你的命好不好,不是那江湖騙子說了算,是老夫說了算!”
“那可未必。”陳慶搖頭道。
“哦?”
江伯鴻冷冷的道:“陳小友,你很有自信?就算你青木院擅長丹道,解毒,沒中老夫‘纏絲引’又如何?老夫抱丹勁后期修為,你焉能逃得出老夫的手掌心?”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聲音。
兩人目光在空中碰撞,無形的殺機凝成實質,冰冷刺骨。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