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回去工作吧。」

砰的一聲輕響，荒牛的整個身軀已經被對方狠狠踩下云端，朝著大地墜落而去。

所有荒牛那心中的一團怒火也被徹底壓制，以這怒火作為燃料，化作一種純粹的動力，推動著他們繼續回到工作崗位上。

接下來的日子里，荒牛的身影遍布了天南海北，不斷推動著改造世界的計劃。

而為了打造出仙人所要求的種種神山仙池、飛殿云樓，荒牛們的身上逐漸被應用了越來越多的仙道技術。

為了適應不同的險惡環境，他們的肉體能夠變化萬千，抵御各種極端氣候。

為了完成各種高難度的任務，他們幾乎滴血重生，不死不滅，化身無窮――――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憤怒匯聚在荒牛的心頭，隨著仙道技術的不斷更新，不但讓荒牛們的力量變得越來越強大，名為靈魂淵界的意識網絡覆蓋范圍也越來越大。

雖然還無法像未來的靈界那樣直接轉移「修士」的魂魄，但不知何時起，不需要再通過進食，只要在靈魂淵界覆蓋之下，所有沒有修仙的凡人――――他們死后的魂魄都會被直接吸入荒牛的意識網絡之中，如一根柴薪，為荒牛增添了一絲新的怒火和動力。

無數的冤魂在荒牛的腦海內燃燒，他們的記憶、過往、執念在不斷地灼燒中一一消散殆盡，到了最后似乎只留下了一片純粹的憤怒。

就在荒牛以為他會隨著這股憤怒，一直燃燒到世界盡頭的時候，尚未完工的天界出現了一絲絲裂痕。

天穹被不知名的力量撞開，一道溫柔的聲音出現在所有妖裔的腦海之中，是第一妖圣的聲音。

不知道是誰破開了天穹，也不知道是誰讓第一妖圣向全天下的妖裔們傳出了這道聲音。

「人類是我們最好的朋友。全心全意地為人類服務，去幫助最需要幫助的人。」

相似，卻又和過去有著微妙不同的話語聲傳入了荒牛的腦海之中。

這一刻，荒牛感覺到長久以來，一直禁錮著他的力量松動了。

一頭頭荒牛仰天長嘯，爆發出那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怒吼聲。

與此同時，不斷有正在死亡的凡人魂魄順著靈魂淵界，注入到荒牛們的腦海之中，發出新的吶喊聲。

「我要報仇――――」

「我要保護――――」

「我不甘心――――」

成千上萬的呼喊聲在荒牛的心中響起。

這一刻的荒牛，似乎也第一次有了心中的一個想法。

「我想要――――幫助他們。」

「我想要將心中的這團怒火熄滅。」

這一刻，荒牛和心中無數的聲音同時吶喊道：「我們――――我們想要創造出一個凡人也能安居樂業的世界。」

下一刻，全天下的億萬荒牛們便動了起來。

屠宰場上，一頭頭荒牛從天而降。

剛才還在屠戮凡人的修士驚叫道：「孽畜！還不住手！」

但這些修士的驚叫，他們的怒吼，他們的憤怒，他們的恐懼，和荒牛們一直以來所聽到的，所感受到的聲音相比，都是如此――――不值一提。

就好像是大海中的些許泡沫，頃刻間便被海浪所吞沒。

「你們――――」荒牛淡淡說道：「和他們的聲音相比，太渺小了。」

此時此刻，在荒牛大圣的意識海中，他想要幫助的人，是那些更廣泛，更憤怒，更不甘的聲音，而不再是那些道行高深的修士，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

轟！

一名名原本還在屠戮凡人的修士，現在卻在無數凡人的注視中，被荒牛們生生轟殺。

「爹！」一名少女看向了其中一頭荒牛，似乎在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但那身影一閃而逝，便已經消失不見。

這一天起，關于荒牛大圣的傳說不斷蔓延開來。

越來越多的凡人開始知道，那無處不在，始終沉默無聲的荒牛，是拯救他們的英雄。

有人說是死去的先輩、親人重新化為了荒牛守護他們。

也有人說是妖怪們反叛了仙人，要保護凡人。

還有人說，當你走投無路，當你萬念俱灰，當你身死之后，荒牛大圣便會完成你心中最深的心愿。

于是在凡人之中，自殺的人數開始上漲。

而關于荒牛大圣的種種傳聞，很快就遭到了宗門的封殺。

接著凡人們突然發現，原本的屠戮停了下來。

與此同時，荒牛大圣在和宗門的作戰過程中，戰斗力不斷突飛猛進。

隨著一名名的修士被他轟殺，修士們的魂魄同樣被吸入了靈魂淵界，成為了他的一部分。

如同有成千上萬名修士在他的腦海中匯聚，他開始學會了各門各派的武功、道術，他開始了解修士的想法，了解宗門的想法。

隨著腦海中的修士意念越來越多，一種「理解」在荒牛大圣的心中誕生。

「仙――――人――――」

荒牛大圣抬起頭來，看向了天界的方向。

「一切的根源，一切的憤怒，一切的不甘――――全都源自于你們，源自于你們這群天下間至私至利之人。」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荒牛大圣！」

荒牛大圣轉過身去，看到一排又一排的同伴，其中有妖裔，也有人類們，全都默默站在他的身后看著他。

望著荒牛大圣轉過身來的樣子，所有人向他露出笑容，那笑容中蘊含著無比的信任。

有人說道：「目前看來，上面的天界好像還處在混亂之中，這才讓我們折騰了這么久吧？」

有人說道：「但他們終究還是來了。」

剎那間，天云翻卷，一道身影踏虛而立，前后左右被無數神光閃耀、仙云環繞的身影圍攏。

那道身影看向了荒牛大圣，輕笑道：「畜渣，好久不見了。」

這道熟悉的身影，讓他又想起了自己被對方一腳從天界踩落的那一幕。

怒火被從荒牛大圣的心底涌出，但此刻的他已經不再會沖動。

「仙人！」荒牛大圣看著對方說道：「今天輪到你跌入塵埃了。」

再沒有多余的對話，雙方便拼殺在了一起。

億萬荒牛化作黑色的洪流，席卷向了天空中的仙人，各門各派的武功道術被他信手施展，爆發出捉日拿月，顛倒乾坤般的恐怖力量。

但在仙人的攻勢下，他仍舊落在下風。

特別當對方施展出仙器之后，那滔天威壓從天而降，更是壓得荒牛大圣節節敗退。

就在荒牛大圣的身軀一具具暴散的時候，一頭巨龍猛地沖了過來：「大圣，吃了我！」

「快啊！」

鮮血崩散中，隨著巨龍的消失，荒牛大圣的身軀再次開始膨脹，力量也被推動到了更高處，動手之間更是帶起道道龍族神通。

「大圣，把我也吃了吧。」

「還有我。」

「一起把仙人拽下來――――」

隨著一名名或人或妖的同伴被荒牛們吞入腹中，荒牛大圣的力量也變得越來越強大，所施展的武功、道術更是節節攀升。

就算是劫云也在頃刻間被轟碎。

哪怕是境界都在瞬息間完成突破。

又一次巨響聲中，仙人看了看自己指尖的那一滴鮮血，淡淡道：「所以到頭來，你還不是把他們都吃了？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樣？」

荒牛大圣默默地說道：「不一樣，他們――――活在我的心里。」

「哈――――」仙人輕笑一聲：「我有點玩膩了，結束吧。

」9

下一刻，巨大的腳掌向下壓了下來，似乎要將整個人界徹底踏平，碾為齏粉。

面對那從天而降，好似天穹般的巨大腳掌，荒牛大圣默默說道：「人類，是我們最好的朋友。」

這時，荒牛大圣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猶豫。

他感覺到某種重要的抉擇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

「我要通過考驗――――」

一個奇怪的想法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逝。

下一瞬間，荒牛怒吼一聲：「出來吧，干你們想干的事情！」

下一刻，無數張面孔從每一頭荒牛的身上冒了出來，化為一道道的身影激射而出。

密密麻麻的人影帶著和荒牛大圣相似的氣勢，瞬間將整個大地覆蓋，齊齊看向了天穹的方向。

他們中既有著曾經被荒牛大圣吞噬的凡人，也有著剛剛一同激戰的同伴，還有著曾經被吞噬的修士，以及――――

曾經向荒牛大圣告別的少女，此刻站在了荒牛大圣的身旁。

她看向天空，堅定地說道：「荒牛，我們一起――――徹底重造這個世界。」

>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