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面對一臉玩味笑容的許靖,曹操褪下了起初的一絲慌亂,緊繃的神色松弛下來,坦然說道:“文休公不愧是海內名士!怪不得公能與許子將分庭抗禮、共創月旦評,原來公對人性的洞察,竟然也如此精準。既然公已經知曉實情,那曹某也不敢欺瞞您。錦馬超之所以勒索田土,并附帶這些田土上完整的人口、牲畜、資源,真實意圖就是試行均田;而且,他日后還想在全天下推廣。”
許靖笑吟吟地看著曹操,自得地說道:“感謝孟德實相告。其實本來我只是嚴重懷疑而已,直到孟德坦然陳說,我才能完全確信。我倒聽聞過涼州推行均田制之事,但卻不知均田制究竟如何。我很好奇,他將如何試行所謂均田?”
彼此放下偽裝后,曹操變得更為坦然,又猜許靖并無惡意,便實話實說:“在出京之前,錦馬超曾與曹某密會談論過此事。借審結占苑案的機會,他將獲得兩批田土。第一批就是按照三十余家大小士族侵占苑地的十倍面積,所罰沒的田土。這一批田土相加,大約有三萬頃。這三萬頃田土沒入少府,錦馬超稱之為皇莊,即皇家之莊院田土。而他私下向各州郡世家索要的贖買之田土五萬頃,則掛在他個人名下。
在這八萬頃田土上試行均田:招募流民計口授田,視年齡、性別、戶口、殘疾等情狀,授田畝數有差。最高的是青壯男丁,一丁授予露田40畝、桑田和麻田各20畝。
先期可給流民無償提供耕牛、糧種、鐮鋤等物資;但不予民眾田土所有之權,只予使用之權,不許私相交易和父死子繼;若有作奸犯科、私相交易、拋荒不顧者,公家則收回田畝的使用之權;又或受田之民生老病死,無力耕種,田畝也會被收回。
田畝分為三種:露田、桑田和麻田。露田種植食糧;桑田主要種植桑樹,另可種植些棗樹榆樹之類的別的林木;麻田即種植麻草。
均田又分肥瘦生熟。肥地、熟地不必休耕,便只授露田40畝;若是需要休耕、畜養地力的瘦地、生地,便二倍授之,即授每丁露田80畝。
另又分寬鄉狹鄉。寬鄉即田畝充足、人口稀少的郡縣;反之,狹鄉是田畝不足、而人煙稠密的地方。只準百姓從狹鄉流向寬鄉;還要重懲私自從寬鄉前往狹鄉的百姓。
作為回報,受田之民承擔租庸調。租即田租,每丁每年納粟2石;庸為力役,每丁每年至少為公家服役20日,不服役則折絹3尺;調為布帛,每戶每年納絹2丈,或布2丈5尺,麻3斤。
除了給百姓計口授田外,錦馬超在自己名下的五萬頃田土中,另分出職分田,分賜麾下官吏將校;職分田所出,即為官吏將校的糧餉薪資,按照官職高低授田有差。如中郎將授職分田1頃。
除此之外,均田制還配套著府兵制。但目下涼州的均田制還在推行當中,尚未有余力推行該制度。”
許靖起初臉上還掛著笑容,但聽著聽著,越來越覺得這個制度有意思,面色不由自主地變得端正鄭重起來。待曹操說完時,漫天的雪花飄下,兩人身上都有些積雪了,但就是如此,許靖都沒有察覺,而是陷入沉思。
曹操看許靖正在沉思,便道:“文休公?”
“嗯?”這一聲呼喚才把許靖從深思中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