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死!也不能死!
因為,他是所有人的希望。
而他自己的希望,卻和所有人一樣,都只有那遙不可及的神。
可哪怕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哪怕每邁出一步都伴隨著痛楚。
他的意志,卻從不曾有過一分一毫的動搖!
每當夜深人靜,渾身劇痛難忍之時。
他都會握緊手中的權杖,仰望星空,在心中默默向他的父祈禱。
因為他知道,現在的一切,都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只是。
現在不過是青年人的歐多羅斯。
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明亮眼睛中,如今,已經寫滿了太多太多沉重的故事了。
第二個年頭。
他所帶領的,還剩下八十四人。
第三個年頭。
還剩下七十三人。
――
第五個年頭。
還剩下四十二人。
第七個年頭。
當他們終于走出那片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的死亡荒原時。
這支曾經壯大的隊伍。
只剩下了――――
一十七人。
算上歐多羅斯,一十七人。
全部的一百二十二人,已經有一百零五人,倒在了這條殘酷的朝圣道路上。
甚至許多人,尸骨無存,就連大地母親的懷抱,都無法回歸。
但也就在這一年。
就在他們幾乎要絕望,幾乎要以為這是一場永遠沒有終點的流放時。
他們,終于――――
看到了目標!
歷經了千辛萬苦,付出了太多太多的犧牲,流干了眼淚與鮮血。
終于。
來到了那傳說中的――神圣之地!
其實,在前幾日,當他們剛剛踏入這片區域的時候,歐多羅斯就已經隱隱有了感應。
快到了!
那種感覺很奇妙。
不止是神賜地圖的指引越來越清晰。
更重要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奇異感覺。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卻無比溫暖、無比期待、且讓人感到無比踏實的感覺。
就像是游子――――快要到家了。
而且。
這些時日,他們剩下的這些人,也難得地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寧與順利。
這幾日的旅程,路途一片平坦,再無荊棘與泥沼。
就連空氣中,仿佛都彌漫著祥和、寧靜的神圣氣息。
而越是靠近目的地,沿途的鮮花越是嬌艷,青草越是翠綠,樹木越是茁壯繁茂。
這里,沒有殺戮,沒有爭斗,沒有暴戾之氣。
莫說那些奇詭污穢的神怪,即便是兇惡的野獸毒蟲,也不曾遇到一只。
生活在這片區域的,都是一些性情平和、美麗可愛的生靈,充滿了靈性。
白鹿在林間跳躍,飛鳥在枝頭歌唱。
一切,都在真切的預示著――
神圣之地,要到了!
當他們穿過最后一片森林。
當他們遠遠看到,在那平原的中央,在陽光下,被萬彩虹光覆蓋的宏偉神殿時。
「啊――――咕――――」
所有人的喉嚨里,都發出了嘶啞不成調的聲音。
所有人的眼中,都瞬間噙滿了淚光。
早就幾乎油盡燈枯、虛弱殘損的軀體,在這一刻,不知道從哪里又涌出了無限的氣力!
「到了!到了!」
「神殿!是神殿!」
「嗚嗚嗚――――我們到了!」
所有人瘋狂地吶喊著,像野獸一樣嘶吼著,忘卻了傷痛,發瘋一般,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沖向這神殿,口中喊出的是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義的語。
這是靈魂的咆哮,是生命的釋放!
歐多羅斯拄著權杖,靜靜地站在原地。
溫暖的火焰在風中似輕舞一般搖曳,靜靜陪伴著他。
他看著那輝光璀璨、如同夢想中天國般的神殿。
靜靜看著同胞們像孩子一樣哭喊著沖過去。
七年來。
無論多苦多難,無論死了多少人,都不曾流過一滴淚,絲毫不敢表現出脆弱的他。
在這一刻。
兩行滾燙的熱淚,第一次無聲地流下,滑過他干裂粗糙的嘴唇。
那是咸澀的,也是甘甜的。
內心之中,被無限的溫暖與歡喜填滿,所有的疲憊與壓力在這一刻都煙消云散。
「父親――――」
「母親――――」
「我――――做到了――――」
他一步一步,堅定地向前走去。
他落在了最后,但他的步伐,卻最為穩當,最為堅定。
直到一條很是寬闊的奇特河流,擋住了他們的步伐。
沖在最前方的人,才從無盡的狂喜與激動中,被迫停下了腳步,重拾了神智。
――
眾人抬起頭,仰望著眼前的奇跡,被徹底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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