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趕緊將它放回去!將它丟了!」
「求你了!現在還來得及,我們可以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
這位老頭領的話語,既是勸導,亦是對那冥冥中的神只進行解釋。
祈求諸神可以寬恕這個可憐的孩子。
然而。
面對頭領的哀求與斥責。
歐多羅斯沒有絲毫動搖,沒有后退半步。
他想起了昨晚的寒冷。
想起了母親的笑容。
想起了雷霆劈下時,那神圣的景象。
既然是雷霆帶來的火,那便是神王的意志!
既然神王沒有劈死自己,那便是默許!
既然如此――――
為了讓族人們敢于接受這火,為了讓大家不再受凍挨餓,為了讓所有人都可以再次得到母親一般的溫暖――――
哪怕是撒下這彌天大謊――――
哪怕是背負這大不敬的罪名――――
無論受到何等懲罰――――
我也認了!
他死死地護著手中的火把,看著頭領的眼睛,眼神清明且堅定。
他挺直了脊梁,雖然雙腿還在微微顫抖,卻以前所未有的、無比認真的姿態,向著眾人大喊道:「不!」
「我很清醒!」
「我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我非常清楚我在做什么!也非常清楚我在說什么!」
他舉起手中的火把,讓那火焰在風中獵獵作響。
環視四周,看著眾人,以確信無疑的語氣,再次大吼著重復道:「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就是宙斯之子!」
「這火,是雷霆所生!是至高的神王親自點燃!」
「這火焰,是永恒的主宰,我的父!」
「親手賜給我,讓我帶給人類的――珍寶!」
部落的頭領只感覺頭腦一陣眩暈,眼前一片發黑,差點暈倒在地。
他絕望地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顫:「瘋了――――瘋了――――」
「你真的是瘋了――――」
「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你真的是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嗎?」
「撲通!」
這位在部落里最德高望重的頭領,此刻竟然無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對著天空,雙手高舉,發出了絕望而凄厲的吶喊與祈禱:「天吶!神啊!」
「那永恒的主!那至高的王啊!」
「懇請偉大仁慈、寬宏大量的您,寬恕這孩子的罪過吧!」
「他是個好孩子啊――――――他真的是個好孩子啊――――」
「他只是因為失去母親而陷入了癲狂!是被悲傷蒙蔽了智慧!」
「也、也不知是被什么邪靈蒙蔽了他的靈魂!」
「這絕不是他的本性!他也絕不敢對您不敬啊!」
「懇求偉大仁慈的您,寬恕我們這些無知愚蠢的罪人吧!」
隨著頭領的跪下,一時之間,「撲通」、「撲通」跪地之聲不絕于耳。
所有人都嚇得跪了下來,瘋狂磕頭。
他們瑟瑟發抖,拼命地向著天空祈禱。
懇求那至高無上的神王,不要因為歐多羅斯這個「瘋子」的狂,而遷怒于整個部族。
只希望,歐多羅斯這恐怖的瘋狂行為,不要惹來,那至高神王的―雷霆震怒!
然而。
在那遙不可及,至高至上的奧林匹斯神山之巔。
在那代表著宇宙最高權力的神王寶座之上。
那一雙蘊含著無盡雷霆與秩序,洞穿萬界萬物的威嚴金瞳之中。
并沒有,絲毫凡人所想像的雷霆怒意。
相反。
在那雙收攏著整個宇宙真理的眼眸深處,竟然流露出了一絲,極難得的、贊賞。
此時。
在那個被絕望與恐懼籠罩的部族之中。
在那數千名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人類前方。
只剩下歐多羅斯一人,還沒有跪下。
他高舉著那象征著禁忌,也象征著希望的火把,孤獨而倔強地站立在人群的對立面。
在周圍一片跪地求饒的人群中,他顯得是那么的狂妄瘋狂。
像是一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
卻又像個――――真.的英雄。
歐多羅斯看著周圍那些因為極度恐懼而五官扭曲,甚至已經絕望到快要崩潰癲狂的族人們。
看著那位從小看著自己長大,此刻卻在絕望祈禱的老頭領。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也怕。
那是對神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但是,此時此刻,既然謊已經出口,既然已經沒有了退路。
那便――――
賭上性命!賭上一切!
去向至高的仁慈神王,討一個「名分」!
歐多羅斯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充滿了寒意與顫抖的空氣,吸入肺腑,化作了最后的決絕。
然后。
在這萬眾矚目、在這令人絕望的氣氛之中。
他也猛地,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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