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在開始,把這里忘掉!把這火忘掉!」
「絕不允許再觸碰這火焰!絕不!」
「哪怕只是看一眼都不行!」
「這是神王的禁忌!是災難的源頭!」
「這關乎整個部族幾千人的性命!甚至是全體人類的生死存亡!」
「你,聽明白了嗎?!」
歐多羅斯看著頭領們那驚懼不安到扭曲的臉。
他沒有反駁。
只是木然地低下了頭,輕聲說道:「我――――明白了。」
「把它忘了吧!孩子!」
他點頭遵從,不再多。
他的心,早已隨著母親的離去而空了。
夜幕,再一次降臨了。
黑暗與寒冷如期而至。
這是一個沒有母親的夜晚。
格外的漫長。
歐多羅斯一個人,待在那個曾經充滿溫柔呼喚,如今卻空蕩蕩、漆黑一片,只余冰冷死寂的洞中。
沒有了母親的身影,沒有了母親的呼吸聲,沒有了母親的話語。
無邊的孤寂與寒冷,就像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涌來,將他徹底淹沒。
而即便族人們已經幫助著徹底清理了山洞,但是他口鼻間依稀還可以嗅到那恐怖的血腥味。
母親鮮血的氣味,幾乎讓他瘋狂。
「冷――――」
「真的――――好冷啊――――」
淚水,又一次盈滿了眼眶。
一滴,又一滴地灑了下來。
失去了母親的家,再無一絲溫度。
沒有了母親溫暖的懷抱,沒有了那一聲聲溫柔的叮嚀。
家,就像一座冰冷的墳墓。
心神俱疲的他,就這樣流著淚,在寒冷中蜷縮著身體,進入了充滿噩夢的睡眠。
卻又在半夜,被那冰冷的淚水叫醒。
之后,便再也無法入睡。
他茫然走出洞口,呆呆地望向天空。
天上,一輪明月高懸。
清冷的月輝灑下,照耀著大地,月光是那么的溫柔,又是那么的靜謐。
就像母親生前,那慈愛的微笑一樣。
「母親――――」
他癡癡地望著月亮,雙腳卻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
不知不覺。
他又一次,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天火降世之處。
那棵巨木,經過一天一夜的燃燒,已經幾乎要燃燒殆盡。
只余下些許頑強的微弱星火,在風中忽明忽暗,黑暗中的星點紅光,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那是這無邊黑暗中,唯一的光。
也是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暖。
沒有任何人和野獸神怪膽敢靠近這里。
歐多羅斯卻像著了魔一樣,一步步走近那團余燼。
他在火堆旁蹲下,顫抖著伸出雙手,靠近那即將熄滅的火焰。
「轟――――」
一股熟悉的暖流,順著指尖,流遍了全身。
這一瞬間。
他的淚水奪眶而出。
這是什么樣的溫暖滋味啊?!
仿佛能驅散世間一切的寒冷與孤寂一樣。
如果非要形容――――
那就是像母親溫暖的懷抱一樣,讓人安心,讓人眷戀。
這是像母親說的那樣,是希望的感覺。
歐多羅斯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火光。
在這個寂靜無聲的深夜,在他的心中,突然炸響了一道驚雷。
是啊――――
這樣的溫暖,人類怎么可能離得開呢?
自己失去了母親,家中便只剩下了寒冷。
而這世間,像自己一樣的人,又有多少呢?
每逢寒夜,又有多少孤兒寡母,多少失去依靠的老人,像自己一樣,只能蜷縮在黑暗冰冷的角落,只有淚水伴隨著入睡呢?
又有多少人,會在黑暗與寒冷中再也無法醒來呢?
如果有火――――
如果有火!
大家都不會冷了!
大家都能吃上熱騰騰的食物。
黑暗中的野獸也不敢再輕易靠近部落。
母親臨終前的笑容,會出現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他想起了母親臨終前的語,想到了母親最后的教導:「神是愛我們的――――一切只是考驗――――」
「要讓自己幸福――――也要讓身邊的人幸福――――」
「生命的意義,便是追尋笑容的意義――――」
這一刻。
他的心胸之中。
不知被什么東西,給填滿了。
那是勇氣?是悲憫?是覺悟?
還是――――瘋狂?
只知道,他迷茫的眼神,在火光的照耀下,逐漸變得清明,逐漸變得堅定。
雖然眼底還有些許對神的畏懼,還有少年人的懵懂,卻已經下定了某種不可動搖的決心。
他看著那殘存的、只剩下一點點、仿佛隨時都會熄滅的火種。
「偉大的主啊,仁慈悲憫的父――――既然您降下了雷霆,點燃了這火――――」
「那這,就是您――――賜給我們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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