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看著這對可憐的母子,看著那個滿身泥濘、舉著火把哭泣,甚至一句話都說不順的少年。
k沒有急著帶走靈魂。
k愿意,給予這凡人最后一點――――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仁慈。
k輕輕地,向著這位已經踏上幽冥之路的母親,溫柔地呼出了一口帶著神性的氣息。
這一口氣息雖寒,卻凍緩了死亡的到來。
這位下一瞬便要徹底踏上幽冥之路的母親,在這口氣息的支撐下,得到了最后一絲回光返照的喘息之機。
那原本已經渙散的瞳孔,重新聚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她艱難地,睜開了那雙已經幾乎徹底無神的渾濁雙眼。
甚至,第一眼,她都沒有看到那近在咫尺的溫暖火焰,也不是那被火光照亮的巖壁。
她的眼中,自始至終,只有她的整個世界她的孩子,歐多羅斯。
這個現在滿臉淚水、狼狽不堪的孩子。
是她生命的延續,是她靈魂的牽掛。
是她生命的全部。
她費力地牽動嘴角,在這最后的時刻,她蒼白如紙的臉上,還是露出了那個歐多羅斯最熟悉的、也是世界上最慈愛的,仿佛能包容一切苦難的微笑:「歐多羅斯――――」
「我――――心愛的孩子――――」
聲音微弱,卻清晰地傳入了少年的耳中。
歐多羅斯渾身劇烈一顫。
這一刻,聽到母親的聲音,歐多羅斯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與狂喜。
那是悲痛到了極致,又看到希望到了,最極致的復雜情感。
他一手緊緊握著母親冰涼如鐵的手,一手將火把拼命地湊到她的面前,讓她感受那份熱度。
他急聲哭喊道:「母親!母親!您看!」
「快看啊!火來了!火真的來了!」
「不會冷了!再也不會冷了!」
「您說過的――――有火焰就不會冷的!」
「您感受到了嗎?這溫暖――――這神圣的溫暖!」
火焰熊熊燃燒,釋放著灼人的熱量。
那久違的、足以驅散骨髓中寒意的溫暖,像一雙溫柔的大手,包裹住了這位母親冰冷的軀體。
她感受到了。
真的很暖。
在這殘破的身軀之中,她的意識早已模糊。
她已經沒有足夠的精力與思維,去思考這火是怎么來的了。
也沒有力氣去思考,這是否會帶來災禍。
是不是偷來的?是不是神賜的?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在生命的終點,她的孩子,為她帶來了溫暖。
久違的、懷念的、如同神明擁抱一般的溫暖。
她努力地轉動眼珠,看向了眼前這團跳躍的精靈。
那跳動的火光,映照在她渾濁的眼底。
在迷離眼底倒映出的,是曾經在神的庇佑下,族人們圍繞著巨大的篝火,在焰火旁載歌載舞的歡快歲月;是族人們圍坐在火堆旁,感受著煙火氣息,分享食物的溫馨場景。
是那個與神同在,沒有寒冷、沒有黑暗、沒有恐懼的黃金時代。
那是,家的幸福溫度。
她用盡最后的一絲力氣,努力喘出了最后的話語,發出了如夢吃般的呢喃:「啊――――」
「神圣的――――火――――」
「好――――好溫暖啊――――」
「就、就好像――――」
她的目光,穿透了那明亮的火光,穿透了生與死的界限。
最終,定格在了歐多羅斯的臉上。
火光映照在歐多羅斯的臉上,將他蒼白悲戚的面容,映照得紅潤而生動。
在母親的眼中。
火焰的溫暖,與兒子的面龐,漸漸重合在了一起。
她呢喃著,眼角的淚水滑落,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晶瑩的珍珠:「就好像――――你一樣――――」
「歐多羅斯――――」
「我心愛的――――孩子――――」
「你就是――――母親的――――暖陽――――」
「好好――――活下去――――」
這是她留給人間,留給她的孩子,最后的輕語。
最后一聲呢喃落下。
她的目光,永遠地,停留在了這一刻。
眼中的光芒,如同燃盡的燭火,緩緩熄滅。
那一抹最慈愛的微笑,永遠地凝固在了她的嘴角。
安詳,滿足,且溫暖。
塔納托斯輕輕嘆息一聲。
k溫柔地伸出手,將她高貴美麗的璀璨靈魂,從那具殘破的軀體中攬入懷中。
用k那漆黑的羽翼,遮蔽了一切風雨,將她帶入了安寧的幽冥。
「走吧,苦難的孩子。」
「在幽冥,你會得到真正的安寧。」
沒有痛苦,沒有恐懼。
在這最后的溫暖與愛意的包圍下,她安詳地踏上了前往幽冥的道路。
k帶著她,消失在了虛空中。
而在現實之中。
那具殘破的軀體,終究,徹底冰涼了。
「啪嗒。」
火把,從歐多羅斯無力的手中滑落,掉落在地。
火星四濺。
但他已經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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