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毒草」
只要有一線希望,他都要死死抓住。
顧好現在,才有未來。
他只是恭敬地,再次向著普羅米修斯叩首。
沉聲說道:「尊敬的普羅米修斯神,親愛的父親,感謝您的教導。」
「您的恩情與教導,佩特羅斯,永世銘記?!?
他緩緩站起身,身形仍舊佝僂,卻異常堅定:「請您原諒,我已經――――不能再在此地耽擱了?!?
「我必須,盡快回去了。」
「如果我回去得太晚――――」老人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也許――――也許就有太多的孩子,再也看不到了。」
普羅米修斯看著他,心中一切都明白。
袖只是、也只能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
k走上前,未用神力,而是親手將一捆沉重的薪柴,細心地捆綁、背負在佩特羅斯那瘦弱的背上。
然后,又親手將一支燃燒得最旺的火把,交到了他的手中。
「去吧,我的孩子?!?
「像石頭一樣,堅強地存在下去?!?
「愿命運――――垂憐于你?!?
佩特羅斯接過火把,感受著那久違的溫暖。
他對著普羅米修斯,最后深深一躬。
隨后,他不再回頭,毅然決然地,舉著火把,踏入荒野。
向著那片充滿了絕望與怪物的沼澤,奔去。
縱是希望渺茫,縱是風險巨大。
但太多的時候,為了生存,總是不得不為。
像佩特羅斯一樣,做出同樣選擇的,占據了在場所有部落頭領的大多數。
因為,他們都需要火。
比佩特羅斯部落情況更加艱難的,也絕不是沒有。
他們,本就沒有選擇。
當然,也有些部落頭領雖然決定收下火焰。
但是,對于首要祭祀的神,他們經過深思熟慮,還是決定違背普羅米修斯的建議。
他們還是決定――獻給神王宙斯!
希望至高的神王,可以賜下那一絲絲的憐憫。
哪怕被拒絕,哪怕被懲罰,他們也要賭那萬分之一的正統性!
普羅米修斯看得到這一種選擇,他并未多。
然而。
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還有極少數的部落頭領,在沉默良久后,默默地起身,默默地離去。
他們并沒有去拿那堆薪柴,也沒有去取火。
他們,拒絕了這份寶貴的饋贈。
這其中,有一部分人是想再觀察一下情況,想做「騎墻派」。
如果那些拿了火的人并未受到神罰,大不了以后再去其他部落求上一只火就好了。
雖然丟了面子,但保了里子。
這是最穩的。
但是。
還有更少、極少的一部分人。
他們堅定的,選擇了他們自己做出的判斷。
他們選擇堅守神所教導他們的神圣正義秩序!
來歷不明的物品,不可收取。
投機取巧的行為,不可去做。
踐踏神之威嚴的做法,絕不可為!
他們寧愿在寒冷中堅守原則,也不愿在溫暖中背棄秩序。
普羅米修斯靜靜地站在原地,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k看著那些空手離去的背影,心情低落,卻并未強求,也沒有阻攔。
不接受這一種選擇,未必不是更正確的選擇。
k知道,自己是在賭。
賭自己是否能夠承擔這一切。
但若是――――
自己這一身,尚不足以承擔這一切呢?
若是神王降下懲罰的雷霆呢?
那么――――
那些并未收下火焰,那些至死堅守神王秩序的人――――
便是人類的―殘存火種!
亦是人類最后的退路。
永遠,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
普羅米修斯并未說出這一點。
作為人類的造物主,在這一刻,他也是做出了最殘酷、最理性的選擇―一分攤風險。
遠在奧林匹斯神山。
那同為伊阿珀托斯之子,后知后覺之神,普羅米修斯的親弟弟一厄庇墨透斯。
這位看似憨實、甚至有些愚鈍的神o。
此刻,正一直留意著凡間所發生的一切。
將哥哥的所作所為,將人類的抉擇與分裂,全部看在眼中。
k那平??雌饋碛行┯掴g的眼睛,此刻,卻充斥著無比清明的深切悲傷。
不知何時?
k的眼眸之中,已經無聲地流下了淚水。
這眼淚,無聲地滴落在了奧林匹斯神圣的土地之上,生長出一朵朵苦澀的花。
這淚水,既是為k那此時滿懷虛妄希望的兄長而流,也是為那即將在歧途上越走越遠的人類而流。
局中者迷,旁觀者清。
k知道哥哥在做什么。
也知道,哥哥將要面臨什么。
可是,正如k的神名――「后知后覺者」一樣。
這仿佛是命運對k最殘酷的詛咒。
k即便看懂了一切,看透了結局,也只能是一后知后覺,無力回天。
關心,則亂。
的兄長,那智慧超群的泰坦神,終究還是因為過于關心,因為那份太深厚的愛與愧疚。
自欺的蒙蔽了雙眼,再一次,做出了他「自以為正確」的事。
k不僅會再一次,為自己帶來無法想像的痛苦懲罰。
也為k那些心愛的孩子們,帶去了新的、更深層次、更復雜的「丑惡」。
那是普羅米修斯與人類自己打開的惡之門。
繼「欺騙」之后,「盜竊」,也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人類文明之中。
繼投機取巧之后,自欺欺人、勾心斗角、傍觀冷眼、觀釁而動、孤注一擲、
急功近利、坐享其成――――
這些卑劣的品質,也都伴隨著那偷來的火種,一同在人類的靈魂中生根發芽。
可是,厄庇墨透斯只能就這樣看著。
k又能怎么辦呢?
他沒有兄長那樣的魄力,也沒有改變人類自己選擇的能力。
更沒有決定神王意志的偉力。
一旦在錯誤的道路上付出了代價,便再也難以回頭了。
哥哥自己做出了錯誤的事情,公然違背了神王陛下的倡導與綱領。
但是――――
人類,難道真的就沒有錯嗎?
那些明睿的人類頭領,難道就真的沒有看出,這其中有哪里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