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經擺脫了幼稚與懵懂的他們,在經歷了這殘酷的種種磨煉之后,怎么可能聽不懂普羅米修斯這諱莫如深話語背后的意思?
不能說。
那就是―一不可說。
那就是――來路不正!
現在將要得到的這份火,絕不是正經的神之所賜!
至高無上的雷霆之主、萬神之王,k已經當眾將那神圣之火收回。
如果神王陛下不曾松口,未曾將火再次賜予。
那么――――
普羅米修斯神手中的火,是從哪里來的?
偷的?搶的?還是――――
人類若是在這種情況下,收下了這來路不明、未經神王允許的火。
這,是福?
還是――――
滔天滅頂之禍呢?
他們并不懷疑普羅米修斯對他們的愛,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他們已經不再敢無條件地、盲目相信普羅米修斯的作為了。
這段時間遇見的所有災難,那一具具倒下的尸體,那一次次絕望的祈禱――――
都讓他們非常清晰深刻地認識到了一件事。
如果「神」對人類出手,那么人類將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哪怕任何一位神,都是如此。
更何況――――
是那位神上之神、統御萬靈的永恒神王!
那位僅僅是名字,就足以讓宇宙萬靈震顫的宇宙主宰?
那是人類想也不敢想、連念誦其名祈禱都要顫抖的恐怖存在。
即便是神,若是違逆了那位至高無上的主宰。
那么,他的下場,也和凡靈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會更慘。
普羅米修斯看著面色沉重難看,陷入死寂與沉思的眾人。
k心中非常清楚,這些聰明的孩子們,都在想些什么,都在顧慮些什么。
于是,袖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孩子們,不用恐懼。」
「偉大的神王陛下,是寬厚仁慈的。」
k特意加重了語氣,仿佛是在強調某種規則:「不知者,不罪。」
「這,只是我送給你們的一份禮物。」
「你們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你們,也什么都不會知道。」
「不要說,也不要想,更不要去探究。」
「只需要收下這份禮物,盡快帶回各自的部落,將這火種好好養護。」
k開始傳授凡火的使用規則:「要注意。」
「凡靈火焰,它是活著」的,它也是會死」的。」
「它一旦失去薪柴,便會熄滅,隨之消亡。」
「必須以薪柴將火相傳,日夜守護,片刻也不能斷了薪柴。」
緊接著,他說出了他此行,最核心、也是最重要的戰略目的:「回去之后!」
「第一時間!建設神廟!準備最豐盛的祭品!」
「以這火焰,將祭品烤熟,將那香氣與煙火,通過這唯一的媒介,獻與諸神!」
「祈求神的庇佑!」
普羅米修斯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眼前眾人的靈魂:「只要有神,哪怕只是一位神,收下了你們的祭品――――」
「當祭壇的煙火,能夠再次升上奧林匹斯,納入神之胸懷。」
「一切,便都塵埃落定了。」
普羅米修斯的話音落下。
現場,依舊是一片死寂。
只有那堆篝火,在啪作響。
所有的人類頭領,都在絞盡一切腦汁,進行著最激烈的天人交戰。
在瘋狂地思考,權衡利弊。
這是一場豪賭。
賭神王陛下是否會追究。
賭注,是全族人的性命。
收下火,可能觸怒神王,引來滅頂之災。
但,也可能不會。
不收火,則必將被寒冷和野獸吞噬,走向慢性死亡。
這份禮物,到底該不該收下?
到底,能不能收下?
就在幾乎所有人都還在猶豫、恐懼、思考的時候。
終于。
有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
「感謝偉大的普羅米修斯神賜下的火焰。」
眾人循聲望去。
這是一個看起來,已經極為蒼老、身形佝僂的人。
他的蒼老,并非源于歲月的流逝。
而是源于生活帶來的極致折磨,讓他無比滄桑。
他的部落并不大,不過三四千人,在現在的人類中是一個小部落。
部落的駐地,也并不好。
曾經,為了躲避無處不在的猛獸與神怪,他們被迫遷徙到了一片被劇毒沼澤包圍的孤地。
這片地方雖然稍顯貧瘠,潮濕陰冷。
但是,那蘊含劇毒的危險沼澤,也成為了天然的屏障,可以抵擋絕大多數危險的猛獸。
在沼澤地,也神奇的生長著一種特殊的漿果,味道極好,也能輕易解除饑渴。
更重要的是。
這片地方比較特殊,幾乎不會受到一些愚昧神性生物(低等神怪)的襲擾。
一開始,他們確實過了一段時間的寧靜日子。
然而。
就在他們慶幸自己找到了一片安身之處,甚至開始贊美命運的時候。
他們才驚恐地發現。
一切得來太易的美好,在暗中,都已經標清了昂貴的價碼。
在這片沼澤區域的深處。
盤踞著一位,真正擁有智慧的、強大的神性生命。
他也是內海系之出身。
是深淵海怪之父福耳庫斯與海怪之母刻托,某一位強大子嗣的神血所化。
正因為有他的存在,這片沼澤才成為了禁地,才沒有其他愚昧的神性生命敢來襲擾。
比較幸運的是,這個神性生命,他擁有真正的智慧,可以溝通。
他并不以吞噬為目的,也并不喜歡在單純的殺戮和滅絕中獲取快感。
但――――
這也并非就一定是幸運。
甚至,有可能是大不幸。
人類這種渺小、脆弱,卻同樣擁有智慧的生命,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
他,對人類,非常感興趣。
覺得,非常「好玩」。
他允許人類生活在他的領地。
不過,是像圈養牲畜一樣圈養著他們。
他要求這個部落,每年都要為他獻上男女各十名。
而且,要求非常具體:要一半幼童,一半成人。
他要好好地,「研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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