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好似風雨欲來,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原本平和溫暖的空氣中,水汽已經重得不同尋常,幾乎能在指間凝成露滴。
并且,這水汽之中,還帶著一股濃郁刺鼻,本不該出現在此地的咸腥味。
那咸味,厚重、壓抑、粘稠,幾乎令人作嘔。
自遠方的地平線,不,是自河流的方向,有著鋪天蓋地的莫名晦影,正緩緩地、卻又堅定不移地向著部落壓來!
那陰影,既非云,也非霧,而像是一整片黑色的「海」,正緩緩倒懸著壓向大地。
部落的人們心頭一緊。
某種超越理性的恐懼,從血脈深處滋生。
無形的壓力與恐怖,讓人類源自生存本能的直覺,感受到了難以喻的、足以讓靈魂凍結的巨大恐怖!
仿佛心臟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費力。
留守在部落中的幾位頭領,他們是更勇武、更睿智、更敏感的一代人類中的佼佼者。
他們幾乎在同一刻猛然抬頭,看向那直覺所映照之處。
他們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聽不見。
他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正在靠近。
但是,他們可以非常地確定,那絕對是恐怖的、無法抵御的滅頂危險!
「是、是水里的危險!」
「快!」
幾位頭領極其默契地,在瞬息之間,便迅速集合在了一起。
他們只是簡單地對了一下眼神,沒有任何猶豫,立即便是當機立斷,做出了統一的決定!
「敲響警鐘!」
「通知所有族人!」
「立刻!全部!離開此處!」
「不要帶任何東西!」
「分散逃!」
放棄這個他們辛辛苦苦建設起來,足以抵御嚴寒與猛獸的家園,放棄那剛剛儲存起來,千辛萬苦積蓄的救命食物。
這,是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但是,只在幾句話之間,他們就做下了這個最正確的決定。
因為,這樣的事情,在人類這幾個月的血淚史中,早已經司空見慣。
面對未知的不可抵抗危險,如果沒有果敢的決斷。
那么,就一定會收獲無法承受的痛苦。
已經有太多,太多,血與淚的教訓了。
太多的部落,僅僅是因為一時的猶豫與不舍,便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
而那個徹底消失,有著六千人的中型部落,那個,已經徹底成為一片澤國的死亡禁地。
其消息,也已經傳到了大多數的部族耳中。
人類,極其清楚地明白。
在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他們完全無法抵抗的可怕存在。
甚至,在面對某些存在時,他們連逃跑,都是一種奢望。
他們肩負著所有族人的生死安危。
他們不允許自己有一絲絲的貪圖安逸!
他們不允許自己有一點點的僥幸心理!
一切的外物,都只是外物。
失去了,還可以再創造。
但人若是沒了,那就是真的,什么都沒了。
活著,才有未來!
活著,才有希望!
苦難與殘酷本身,從不值得被歌頌。
但可悲的是,一切的文明,都只有在苦難與殘酷的逼迫中,才能進步得更快。
因為,他們沒有任何的退路。
但是……
已經太遲了。
當凡人能夠感受到神的危險之時,那,便已經意味著……
他們已經被神的威壓徹底包裹,危險,早已籠罩所有。
逃跑,已經不再現實。
阿布蘇奈婭在海底,可以不顧及自己的神軀與神性氣息。
但是在大地之上,她明顯收斂了很多。
她在本質上,并不太理解神王陛下的神圣正義秩序。
她也并不太理解,神王陛下為什么要去限制諸神,不允許諸神隨意破滅凡物。
凡物,不就是為神存在的嗎?
但是,她非常、非常、非常地理解神王陛下的雷霆。
她更加非常深刻地理解,不遵守神王陛下的秩序,會是什么可悲的下場!
伊阿珀托斯家族的下場,無神不知。
所以,她將自己那無垠山脈般的神軀,縮小到了只有一座小山丘大小。
她也極力收斂了,自己那極具侵蝕性的神性氣息。
避免一路行來,帶來太多的異變與死寂。
現在造成的一切,已經是她十分收斂的結果了。
她是來討好神王的,可不是來惹怒神王的。
神王陛下現在定然不悅,若是成了陛下的出氣筒,那可就血虧了。
我,睿智的阿布蘇奈婭,絕不會犯這種愚蠢的錯誤!
可即便如此,在她的目光投向這個部落的時候,人類也已經失去任何反抗乃至逃跑的可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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