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喪儀
說話的這個男人,正是這個部落的首領。
部落里的所有孩子,都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他雖非孩子的生父,但所有的孩子,都稱呼他為「父親」。
他早已將所有的孩子,都視為自己的親子。
一個孩子的逝去,就像是在他的心口,狠狠地插上了一刀,留下了一道永遠也無法愈合的傷痕。
但是,他更加清晰地認知到,他沒有時間悲傷。
當死亡變得「容易」,當災難與痛苦無法挽回,那就只能盡量避免。
他需要做的,更多了。
普羅米修斯看向腳下的大地,聲音緩慢而有力地說道:「塵歸塵,土歸土。
你們因土而生,那么逝去之后,也自當回歸大地。「
「將他的軀體掩埋吧。深深地埋進土中,回歸他最初的本來面目,將他送歸于萬物母神的懷抱,讓他得以安息。「
「凡間,有凡間的歸宿。讓他在這凡間,再無牽掛,讓他的靈魂,可以沒有負擔、沒有羈絆地,在幽冥之中,開始新的生活。「
這男子深深地鞠躬致敬,用一種無比沉重的聲音說道:「偉大的神,感謝您寶貴的教誨。我會將您的話,牢牢謹記,永不忘懷。也會將您的教誨,傳遞給所有的人。「
「活著的人,會好好地活著。死去的人,也要干干凈凈、清清楚楚地離去。
我們祝愿他們,在另一個世界,也可以好好地生活。「
普羅米修斯輕輕點頭,袖緩緩抬起頭,仰望著天空。
這是一個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的晴朗天空,天與地,都沒有因為一個渺小生命的逝去,而發(fā)生任何的變化。
k喃喃地說道:「會的――一定會的。無論在哪一個世界,你們都會好好活著的。」
接下來,普羅米修斯親自為人類創(chuàng)辦了一套關于死亡的儀式。
這套儀式,不是為了迎接死亡,而是為了莊重的送別逝者,為了讓生者,能有一個寄托哀思、重整旗鼓的莊嚴節(jié)點。
這套喪儀既有形式的嚴肅,也包含了心靈的撫慰,目的不是遮掩悲傷,而是教會活著的人,如何把痛苦化為紀念與前行的力量。
k將這儀式,稱之為―一喪儀。
即便有k的神力相助,可那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依舊難以從那名為「永訣」的痛苦深淵中真正恢復。
普羅米修斯?jié)M懷著愧疚,最終也只能給予她一個沉重的祝福:她還會再有孩子。
是的,新生的,終究與逝去的不同。
但這不是冷酷的替代,而是生命繼續(xù)的明證。
人不能永遠沉浸在過去與逝去的悲傷中。
現(xiàn)在與未來,才更為重要。
這,也是一種殘酷而無奈的選擇。
生活總會繼續(xù),世界不會為任何人停下前進的腳步。
逝去的也不止僅僅那一個孩子。
在這短短的幾日之內(nèi),因各種各樣的災禍、意外與病殃,數(shù)以萬計的人離開了世間。
他們被死神溫柔地擁入了懷中,在幽冥之月清冷的光照下,進入了永恒的幽冥。
也不只是人類,大地上無盡的生靈,都在死亡法則完善之后,開始涌入幽冥o
幽冥也因此,終于有了些許「生氣」。
雖然,相比于生機勃勃的大地,這里依舊是過于貧瘠與寂寥。
冥王哈迪斯,也已經(jīng)正式向奧林匹斯諸神發(fā)出了援助申請,要求諸神為幽冥送入生機,創(chuàng)造出幽冥特有的植物。
使幽冥在完備死亡法則之后,亦能逐漸有自己的節(jié)律與呼吸。
幽冥,在補全了「死亡」這一塊最關鍵的法則拼圖以后,也終于踏上了自身的發(fā)展道路。
幽冥,不會,也不能永遠死寂荒蕪。
因這突如其來的大規(guī)模死亡,新生的人類社會,也一度陷入了混亂與恐慌,
悲傷與驚惶同時籠罩著他們。
死亡的陰影,如同無形的瘟疫,在所有部落中蔓延。
那份「我們與凡靈不同」的幻想破滅后,隨之而來的,是對一切的恐懼與麻木。
曾經(jīng)的歡聲笑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對未知宿命的死一般沉寂。
普羅米修斯不得不以非常規(guī)的手段,以神念直接將「死亡」的概念與「喪儀」的流程,強行傳入了所有部落首領的腦海,沒有時間再依靠人類自己慢慢傳播了。
死亡固然殘酷,但人類,必須學會面對。
如果無法面對,那便只有滅亡。
普羅米修斯獨自一神,站在一座孤峭的小山之巔,風從四面刮來,吹動的長袍。
他的目光沉著而深遠,望向下方那滿目哀哭的人間。
遠處的哀號如濤,匯成一片無法平息的痛楚苦海。
這不是一個旁觀者在凝視,而是一位造物者因失去孩子在痛楚。
不只是人類要學會面對死亡、接受死亡,他,也必須學著去接受。
接受,這些k視若珍寶的孩子們,將會在k的眼前,一個接一個、不可避免地死去。
神的永恒并不能免除心的撕裂,反而因不朽使得每一次別離,都刻為神性清晰的長久記憶。
就在此間,普羅米修斯的神性深處,突然閃過一個令k愕然的念頭。
k驀然想到了自己那個愚蠢的弟弟――厄庇墨透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