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靈珊聽出是父親聲音,歡喜道:“爹啊,你快來。”
云長空與藍鳳凰轉眼看去,但見一個中年書生與一個中年美婦并肩而入。
云長空頓時眼前一亮,書生身軀頎長,膚色晶瑩,身穿青袍,正是岳不群。云長空仿佛未見,只見這美婦布衣無華,卻是神情端凝,風華極佳。
她身材修長苗條,身穿素裙,眉若青山,雙瞳剪水,粉臉細膩,絳唇映日,俏麗端莊之中透著一股英氣。
云長空自然猜出那美婦是誰了,暗道:“果然,能讓見多識廣的魔教長老都忍不住動了色心之人,那是真有料啊!”
這美婦看見岳靈珊手上的蛇,臉色大變,死死盯著藍鳳凰,目光變幻數次。
岳不群卻峻聲道:“珊兒,早跟你說過,你那點武功不足恃,如今苦頭吃足,總信了吧。”
藍鳳凰忽地咯咯笑道:“你就是華山掌門岳先生,倒也有些眼光。”
岳不群拱手道:“小女無知愚劣,請拜上貴教藍教主,說道華山岳不群請問他老人家安好。”
藍鳳凰一對圓圓的大眼,眼珠骨溜溜地轉了幾轉,滿臉詫異之色,問道:“你為什么叫我‘老人家’,難道我已經很老了嗎?
岳不群頓時吃了一驚,道:“姑娘……你……你便是五仙教……藍教主……”
他知五仙教是個極為陰毒狠辣的教派,不光善于施毒,而且十分難纏,若是和她結上了怨仇,她不惜全教覆沒,也要和你死拚到底,跟這種邪教拼斗,又不能全仗真實武功,所以一上來便訓斥女兒,對藍鳳凰十分客氣。
卻沒想到眼前這二十多歲的姑娘,竟能是一個知名大教的教主,未免令人驚詫。
岳不群拱手道:“原來是藍教主親身駕臨,岳某多有失敬,不知藍教主有何見教?”
藍鳳凰笑道:“我瞎字不識,教你什么啊?除非你來教我。我只是見你女兒長得美貌,跟她玩玩。”
說著拂袖一揮,岳靈珊手上的毒蛇已經消失不見。
別說眾人不知道她的蛇哪里去了,云長空與藍鳳凰有肌膚之親,也不知道她的毒物隱藏在哪里。
當然,應該就在她繁瑣的衣服里,但這是藍鳳凰吃飯家伙,他也不會刨根究底。
這就是云長空最大的優點。
他愿意給女人留出空間。
那中年美婦見藍鳳凰說話輕佻,心中不喜,低聲道:“別理睬她。”向著云長空緩緩走來,見他一掌按在令狐沖“百會穴”,一掌按其“命門穴”,而令狐沖汗下如雨,熱氣蒸騰,知道在為弟子療傷。
而岳不群雙目也是齊盯在云長空身上。
過了半晌,云長空抬起手掌,藍鳳凰急忙上前,用手帕給云長空擦去了額頭上的汗水。
云長空自“羅漢伏魔功”有成,與人大戰行功,身上從未滲過一點汗水,這時眼見濕透了半塊手帕,連自己也是大為駭然。
岳不群深知以真氣助人療傷,實是大耗內力,若非有著與眾不同的交情,輕易決不施為。
就像昔日令狐沖剛被桃谷六仙注入了六道真氣,岳不群就不愿意冒風險為令狐沖化解真氣。令狐沖直到遇上不戒和尚,為自己“女婿”耗費內力,可治而不得其法,反而讓令狐沖動不得絲毫內力,只要一運氣,就氣血翻騰,容易暈厥。
美婦對云長空恭恭敬敬,襝衽一禮,藹然道:“小徒累的少俠如此,我夫婦感激不盡。”
云長空笑道:“夫人重了,夫人可是“玉女神劍”寧女俠?”
美婦微微一笑,道:“那是江湖朋友抬愛,寧中則那配是稱。”
這寧中則雖是岳不群夫人,可她性格豪爽,與丈夫極為不同,哪怕嫁給岳不群,也向來喜歡被人叫寧女俠。“玉女劍”之號也是名動江湖。
云長空望著寧中則,覺得她與紫衫龍王一樣,并未因為歲月摧殘而顯衰老,還是那么風姿綽約,好像時間反倒成了美飾。
這份成熟的美是年輕女子所比不上,也學不會的,那種氣質真有讓男人忍不住想要憐要她的沖動,不禁暗嘆:“岳不群是個狠人哪!”
要知道寧中則練氣有成,雖然中年之人,風華未減,而那華山劍宗叢不棄在華山學劍時,就覬覦寧中則美色,所以藥王廟前得到機會,當著眾人,就不顧體面,想要借搜身之名,上下其手。
而那魔教長老,哪個不是位高權重,不知見過多少美女,遇上寧中則就忍不住想要玩一玩,這固然是心性不正,卻也說明寧中則是真的美。
然而人家岳不群守著這樣的老婆就割了,這等于放棄了妻子。
寧中則才羞憤自盡,不過也幸虧岳不群練了辟邪劍譜死的早,要是功力深點,如東方不敗一樣,指不定會將妻妾都殺死,喜歡男子。
云長空抱拳笑道:“寧女俠俠義心腸,颯爽英姿,極得武林敬重,在下聞名已久,今日幸挹清芬,真是三生有幸啊!”
寧中則道:“豈敢得云公子如此贊譽。”
藍鳳凰見狀,笑著接口道:“我早就聽說岳先生的老婆劍法高超,今日見你美貌如花,‘玉女神劍’之美號,那是再恰當也沒有了!”
寧中則本來對藍鳳凰舉止不喜,但見她語真誠,微微一笑道:“這且不提…”
這時突聽令狐沖含含糊糊地道:“小師妹,別走,你為什么要跟小林子好?我……哪里……不好!”
岳靈珊臉色緋紅,岳不群夫婦早就知道這徒兒對女兒的心意,此刻見他昏厥之時仍舊念念不忘,可見愛意之深。
寧中則不由憐惜之心大增,長嘆了一口氣。
云長空嘆道:“人間生死三千疾,惟有相思不可醫。明知相思亂心神,奈何相思已入魂,令狐兄是個大情圣啊!”說著看向了岳靈珊,心想:“這妮子芳心系在林平之身上,不免重演悲劇,我要不要橫刀奪愛,救他一救?”
岳靈珊哪里敢看他,急忙低下了頭。
這時就見令狐沖猛然坐起身來,定了定神,看清周圍人眾,始道:“師父,師娘,你們也來了?”他經過云長空輸送真氣,身上疼痛少了許多,也恢復了很多氣力,急忙下桌,跪倒在地。
岳不群眉頭聳動,哼道:“你這孽障,明明知道華山派目前的處境,那是舉步維艱,就說這里是平之的親戚家,那我們也是客人。你酒筵放肆也就罷了,竟然還跟一幫流氓無賴喝酒賭錢,你累我顧不得老臉,那也不妨。
可你不僅為云少俠添了麻煩,更是損害我們華山派的聲譽,你還有點華山弟子的樣子嗎?”
令狐沖忙道:“師父,弟子知錯了。”
“知錯!”岳不群冷冷道:“知錯有什么用!”
向云長空一抱拳,說道:“與閣下衡山一會,在下本想向你請教,因閣下雖具絕世武功,卻沒然無聞,顯然是不愿介入江湖恩怨,現在倒不必了,不日又見閣下神功揚威天下,也是一大幸事。”
云長空微微一笑:“岳掌門重了,左盟主不世之才,究竟是揚威天下,還是見笑武林,那也只能到時候再看了。”
岳不群溫道:“閣下不但武功了得,這份謙虛更是讓人佩服。只可惜我們師徒也沒臉在這洛陽待下去了!告辭!”說著抱拳拂袖,出門而去。
他與妻子聽見王家駒稟報,云長空在場,這才不得不來,此時卻也不想多呆。
“師父,師父!”令狐沖知道師父是真的生氣了。又轉向師娘:“師娘,師娘,弟子知錯了。”
寧中則面上大有失望之色,搖了搖頭,看向云長空,說道:“云少俠,小徒的傷還有救嗎?”
云長空嘆道:“你也是武學行家,當知正‘冬至一陽生’,“老陰生少陽”,這是天地物極必反之理。
督脈為‘陽氣之海’,任脈為‘陰氣之海’,可他全身真氣亂七八糟,別人任脈統領陰氣,他的陽氣卻流入了任脈,督脈亦然。
他之前雖有真氣亂沖之患,但卻受阻于任督二脈,好似雄關大鎖,使其不至于泛濫成災。然而他又遇上了不戒和尚,這老和尚內力深厚,但狗屁不通,壓服桃谷六仙真氣,無異于將令狐沖的經脈當做了戰場。
看似六道真氣已經屈服,可這六股陽剛之氣仍舊存在,加之令狐沖經脈亂七八糟,不能生出老陰之氣將之化解,久而久之,就成了逆亂之氣。
就像士兵們平時都聽將軍的話,但吃不到飯,喝不到水,心里壓力極大,會炸營一樣,那時候他的小命也就完了。”
岳靈珊道:“你不是說自行修煉上乘內功可以治嗎?”
寧中則奇道:“只能自行修煉?”
云長空微微頷首道:“是啊,他現在周身都是逆亂之氣,任何人的內力輸送進去,他自身這八道真氣都會自行抵擋。
可不戒和尚、桃谷六仙八道真氣雄厚之極,旁人內力再是強勁,雙方抵消,也會損折五六,真正能夠入體,用于治療的不過三四成。
縱然有什么不世高手愿意拼著耗盡內力為他療治,以他如今的經脈,卻也無法承受這股大力,所以只能依靠極為上乘的內功,循序漸進,一步一步的自救調理了。”
寧中則道:“那什么內功可以治療呢?”
云長空道:“以我所見,第一就是少林寺易筋經。”
“易筋經?”寧中則吃了一驚,又滿是失望。她素知這是少林寺鎮寺之學,怎會傳授令狐沖?
云長空頷首道:“他要治傷,第一步就得懷玄抱真。”
藍鳳凰道:“這是什么意思?”
云長空道:“就是得堅守純真本性,內心純粹,要還像現在的他一樣,心如死灰,不死也難哪!”看了岳靈珊一眼。
就聽令狐沖道:“云兄,你不該救我的。”他的語氣異常低沉。
云長空笑道:“看到了嗎,他不想活了。”